第22章 专案组成立
人把他们领到最里面的一间小办公室,给他们倒了水,然后问:“你们要调什么档案?”

    老刘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女人。“这两个项目的全套资料。立项申请、可行性研究报告、规划设计图、施工许可、招投标文件——没有招投标文件就直接调审批记录——合同、拨款凭证、竣工验收报告。一个都不能少。”

    女人接过纸,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两个项目是前年和去年的,档案已经归档了,调起来比较麻烦。你们先坐,我去找。”

    她走了。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嗒,嗒,嗒,越来越远,最后被档案室深处某种低沉的回声吞没。

    老刘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在肚子上,闭上了眼睛。陈正明坐在他对面,从帆布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空白的一页,在上面写了日期和地点,然后等着。

    等了大约四十分钟,女人回来了。她手里抱着厚厚两摞档案袋,摞起来比她的头还高,走路的时候身体微微向后仰,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就这些。你们看看够不够。”

    老刘睁开眼睛,站起来,开始一摞一摞地翻。他翻得很快,但不是敷衍,是专业——他知道自己要找什么,知道这些东西应该在哪里,知道哪些是核心的、哪些是次要的。他翻完了第一摞,开始翻第二摞,翻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这个项目的招投标文件呢?”他举起一份文件,问女人。

    女人凑过来看了看。“这个项目没有公开招标,是直接指定的。指定文件应该在审批材料里。”

    老刘翻了翻审批材料,抽出一张纸。“是这个吗?”

    那是一份“关于绿藤市市民文化中心项目承建单位指定情况的说明”,上面写着:“鉴于该项目工期紧、任务重、技术要求高,经研究,决定指定绿藤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承建。”下面有签字,有公章,落款是绿藤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日期是一九九二年三月十日。

    签字的人是刘志强。公章是市政府的。

    老刘把那张纸举到眼前,看了又看。陈正明也在看。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说明文件上写的指定理由是“工期紧、任务重、技术要求高”,但这三个理由下面,没有附任何证明材料。没有会议纪要证明“经研究”,没有专家论证证明“技术要求高”,没有紧急情况说明证明“工期紧”。这就是一张空口无凭的、打着红头文件幌子的白条。

    “老刘,这个说明文件,问题很大。”陈正明说。

    老刘把那张纸小心地夹进文件夹里。“问题很大,但不是我们判断‘很大’或者‘不大’。我们把材料带回去,让专案组一起看。一个人看不出的问题,十个人一起看就看出来了。现在看不出的问题,放着放着就看出来了。”

    他们把两摞档案袋里的材料一份一份地核对、登记、打包。陈正明负责登记,他每翻开一份文件,就在笔记本上写下文件名称、文号、日期、签发人,然后递给老刘,老刘把它装进带来的帆布袋里。两个人配合默契,不说话,只用眼神和手势交流。在青江县的四年,他已经习惯了这种配合——不是靠嘴,是靠眼睛和手。你看我一眼,我就知道你要什么;我点一下头,你就知道可以了。

    全部整理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帆布袋装得满满当当,至少有十几斤重。陈正明把袋子背在肩上,肩膀被带子勒得生疼,但他没有换肩。

    走出城建局大楼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烈,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眯着眼站了几秒,等瞳孔适应了光线,然后跟着老刘走向停在路边的吉普车。

    “老刘,我们下午干什么?”陈正明问。

    “下午整理材料。明天开始走访。”老刘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你先把这些材料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按照时间顺序排,从立项到竣工,一件一件排。排完之后,你再看一遍,把你觉得可疑的地方用红笔标出来。标完之后,我们再一起过一遍。”

    吉普车开动了,引擎的声音很大,盖住了路上的嘈杂。陈正明坐在副驾驶座上,抱着那袋沉甸甸的材料,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他知道这袋材料里藏着什么——不是答案,是线索。线索需要人去发现,需要人去梳理,需要人去追问。没有人追问,线索就永远是档案袋里的一堆纸,跟灰尘、樟脑丸、旧报纸没有区别。

    他会在那些纸上花很多时间。他会一行一行地看,一页一页地翻,把每一个可疑的数字圈出来,把每一条模糊的表述标注问号,把每一份缺失的文件记在清单上。这不是因为他比别人聪明,而是因为他在信访局的那四年学会了——真相从来不躲在高处,它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在那些被人随手丢进抽屉的文件里,在那些被人遗忘的时间节点里,在那些被人轻描淡写地处理掉的“小问题”里。

    吉普车在省纪委大楼门口停下。陈正明抱着材料下了车,站在梧桐树下,看着那栋灰色的大楼。四楼的窗户里,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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