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专案组成立
    刘志强的案子,在纪委内部的第一次正式汇报之后,迅速升温。

    不是陈正明让它升温的,是那摞银行流水自己烧起来的。五十万只是一个开头,老刘带着他又跑了三家银行,调了七个账户的流水,查了十二笔转账记录,总金额加起来,从五十万变成了一百八十万。一百八十万,一九九四年的一百八十万,可以在绿藤市中心买下一整栋楼,可以让一个建筑公司凭空运转大半年,可以让人在官场上打通一条从科员到副市长的路。

    一百八十万。

    陈正明把那些数字反复加了三遍,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他把计算器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十一月的绿藤市,天总是灰的,不是阴天的那种灰,是煤烟和汽车尾气混在一起、悬浮在半空中、像一层洗不掉的污垢的那种灰。远处的烟囱还在冒烟,近处的梧桐树已经光秃秃的,枝丫像血管一样裸露在空气里。

    老刘站在文件柜前面翻找东西,翻了好一阵,终于找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拍了拍上面的灰,回到座位上,解开缠在纽扣上的白线,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

    “这是刘志强的履历。”老刘把文件推过来,“你看看。这个人不简单。”

    陈正明拿起来,一页一页地翻。

    刘志强,四十五岁,绿藤市人。十七岁下乡插队,二十岁回城当工人,二十五岁考上了省党校的大专班。毕业后从街道办事处干事做起,一步步升到区长、区长助理,三十五岁当上了绿藤市市长助理,四十岁升副市长,分管城建、规划、国土。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每一级都有人提携。他的仕途像一架设计精密的梯子,每一级的高度都恰到好处,不会太高让人爬不上去,也不会太低让人觉得没出息。

    他的岳父,姓梁。梁某某,退休前是省政协副主席。他的妻子,梁某某的女儿,在省教育厅工作。

    岳父是省政协副主席。陈正明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不是县政协,不是市政协,是省政协。副省级。这个级别的人在省城经营了几十年,即使退了休,关系网还在。他的一个电话,可以让一个科员变成科长;他的一个招呼,可以让一个处长变成副厅长;他的一句话,可以让一个案子从“必须查”变成“慎重查”。

    陈正明把履历看完,放回桌上。

    “老刘,这个人不太好动。”

    老刘把眼镜摘下来,用那块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眼镜布慢慢地擦着镜片。“好动还叫案子吗?不好动的才叫案子。”他把眼镜戴上,看着陈正明,“赵书记今天上午去省里汇报了,下午回来。他回来之后应该会有消息。”

    下午三点,赵达声从省里回来了。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直接推开了三室的门。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抬起头,看见他的脸色,没有人说话。老刘放下手里的笔,周明远把正在看的文件合上,陈正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老刘,陈正明,跟我来。”

    赵达声说完,转身走了。两个人跟在后面,穿过走廊,上了五楼,走进赵达声的办公室。

    赵达声的办公室比三室的大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张老式办公桌,一把转椅,两把木椅,一个铁皮文件柜,一个洗脸架。桌上堆着文件和卷宗,只有一个角落是空的,放着一个白瓷茶杯,杯盖上落了一层细灰。墙上没有锦旗,没有奖状,没有合影,只有一幅字,写着“秉公执纪”四个字,笔锋遒劲,力透纸背,落款是省书法家协会的什么人,陈正明不认识。

    赵达声没有坐到办公桌后面,而是拉了一把木椅,坐在陈正明和老刘对面。他的脸色比平时更严肃了,眉心的皱纹拧成了一个川字,嘴角向下撇着,像一把倒扣的弯刀。

    “省里同意了。”赵达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成立专案组,查刘志强。组长是我,成员从三室和几个区县纪委抽调。老刘,你负责外围调查,陈正明你负责材料综合。专案组明天正式运转,办公室设在三室隔壁,已经让人收拾了。”

    他的目光在陈正明身上停了一下。

    “你在信访局干过,擅长从材料里找线索。刘志强的案子涉及十几个工程项目,每个项目都有一堆合同、协议、会议纪要、审批文件。你把这些材料从头捋一遍,把可疑的地方标出来,一件一件地列清单,不要遗漏。”

    陈正明点了点头。“好。”

    赵达声转向老刘。“外围调查先从那笔五十万入手。张德胜的身份查到了没有?”

    老刘翻开笔记本。“查到了。张德胜,四十三岁,绿藤市人,个体户,名下注册过三家公司,两家已经注销了,还剩一家建材公司还在经营。他跟马德胜——绿藤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连襟。马德胜的老婆是张德胜老婆的亲妹妹。”

    又是连襟。陈正明在心里把这个关系又过了一遍。刘志强的小舅子是马德胜,马德胜的连襟是张德胜,张德胜给马德胜的公司转了五十万。三个人,两条亲戚链,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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