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陶然还在看。他不能让陶然看到他回头。

    回到招待所，陈正明把帆布包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笔记本，钢笔，那本《信访条例》注释版，王阿姨塞的那包饺子，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封李长水去年寄来的感谢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陈同志，我的地回来了。谢谢你。”

    他把这封信叠好，夹在笔记本的封套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四年了，它从墙角延伸到吊灯，从吊灯延伸到窗户上方，像一棵没有树叶的树，枝干向着四面八方伸展，在黑暗中沉默地生长。他不知道这道裂缝还会存在多久，也许直到这栋楼被拆掉的那一天，它才会消失。但他知道，他不会再看到它了。

    明天，他要去省纪委报到。

    绿藤市。省纪委。

    十八年倒计时的第一段路，他走完了。下一段路，从这里开始。

    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虫鸣声很密，密得像一片看不见的海。他在那片海里，慢慢地沉了下去。

    明天会是很忙的一天。

    他需要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