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417案新进展
    赵达声离开青江县的第三天,县里的动作快了。

    不是快了“一些”,是快了“很多”。仿佛那辆黑色桑塔纳压过的土路被施了某种魔法——车开过之后,原本卡住不动的事情开始自己转动起来,像一台生锈多年的机器被人浇了一壶热油,齿轮咬合了,皮带绷紧了,轮子开始转了。

    先是北门村。赵达声走后第三天,县国土局的人到了八里河。不是打电话,不是发文件,是直接派人去了。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村委会门口,三个穿蓝布工作服的人从车上搬下测量仪器,在周德茂家那块被挖了一半的地上重新拉尺、重新丈量、重新登记。周德茂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那三个人忙活了两个小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有人问他“周大叔,满意不”,他说了一句话:“我等了七个月,等来三个量地的。我等他们把钱送到我手上再说。”

    然后是古城乡。赵达声走后第五天,县纪委的人去了十里村。不是信访局转办的,不是陶然催促的,是县纪委直接派下去的。陈正明是从杜月英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杜月英那天上午接了一个电话,挂了之后走到综合科门口,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纪委的人把程德厚带走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切开了综合科里沉闷的空气。曹建平正在喝水,杯子停在嘴边,停了三秒,然后慢慢放下来,放得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什么时候的事?”陈正明问。

    “今天早上。县纪委的车直接开到了十里村,在村委会门口把人带走的。村里人都看见了。”杜月英看了一眼局长室的方向,确认门关着,“不是信访局转的,是市纪委直接督办的。有人在赵达声来青江的时候,把古城乡的材料递到了他手里。”

    陈正明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笔记本的封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有人在赵达声来青江的时候,把古城乡的材料递到了他手里。

    那个人不是他。

    他不认识那个人,不知道那个人是乡里的干部还是村里的村民,不知道那个人是通过什么渠道把材料递上去的。但他知道了一件事——在青江县,在那些沉默的、灰扑扑的、看起来什么都不敢说的基层干部和群众中间,有人在看着他做的事,在等着他往前走,在他走不动的时候,会从后面推他一把。

    这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温暖,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沉的、更重的东西,像有人在你的背包里悄悄塞了一块石头,你不觉得重,但你知道它在那里,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背着那个包。

    程德厚被带走的消息在信访局传开之后,走廊里的气氛又变了。不是变好,不是变坏,而是变得更——复杂了。有人开始跟陈正明说话了。不是曹建平那种“工作需要”的说话,而是真正的、带着目的和试探的说话。

    办信科的老刘在开水房碰见他,主动问了一句:“小陈,你那个化工厂的案子,市里到底什么态度?”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中午食堂吃什么,但陈正明注意到,老刘端着的搪瓷缸子没有去接水,就那么空着端在手里,等他的回答。

    “我不清楚。”陈正明说,“案子已经移交给环保局和纪委了,信访局只是配合。”

    老刘“哦”了一声,把空缸子放在水龙头下面,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流出来,蒸汽模糊了他的脸。他从蒸汽后面说了一句:“你小心点。有些人开始捧你,不是因为你厉害,是因为赵达声点了你的名。赵达声要是哪天不点你的名了,这些人捧你的手,就会变成推你的手。”

    水满了,他关掉水龙头,端着缸子走了。

    陈正明站在开水房里,看着水龙头还在一滴一滴地滴水,水滴落在铁皮水池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叮,叮,叮,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计算着他还能在青江县待多久。

    八月十一日,星期六,下午三点。

    陈正明正在综合科整理信访件的月度统计报表,电话响了。他接起来,话筒那边是一个低沉的、沙哑的男声,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陈正明,我是王士涂。”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话筒。

    “王队长,你好。”

    “你上次提醒我查砖瓦厂的值班表,我回去查了。”王士涂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跟空气说话,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像刻在石头上的碑文,“一九八九年的值班表,少了一个月的。八月的那本,被人撕掉了。不是拆开撕的,是从装订线上整本扯掉的。值班表旁边有一个签到本,签到本还在。签到本上,去年八月十五号到八月三十一号,每天都有三个人的签名。”

    陈正明握着话筒,没有说话。

    “三个人的签名,”王士涂重复了一遍,“跟三个孩子失踪的时间,完全吻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沉默里能听见王士涂的呼吸声,沉重,缓慢,像是在爬一个很长很陡的坡。

    “王队长,你找到那三个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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