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纪委的人已经翻开了那份检测报告,已经看到了那些数字——四百二十,九十五,六点八。他们会去查,会去问,会去找人谈话。
程序终于开始转动了。
不是他推动的,是有人帮他推了一把。那个人,他没见过,不知道名字,不知道是男是女,是环保局的还是化工厂的,是干部还是工人。但那个人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在恰当的时候,把恰当的材料,递到了恰当的地方。
陈正明走回综合科,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县纪委监委来人,取走了检测报告复印件。化工厂案已进入纪检监察程序。程序已不可逆。”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化工厂的烟囱还在冒烟。烟柱比以前更粗了,更黑了,像一根从地底伸出来的、烧焦的手指,指着天空,质问着什么。
陈正明看着那根手指,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你指也没有用。有人来了。”
天快黑了。
老槐树的影子从窗户里消失了,走廊里的灯亮了,接访科的杜月英锁上门走了,曹建平收拾好报表走了。整栋楼里只剩下综合科那间屋子的灯还亮着,在黑暗中发出昏黄的光。
陈正明还坐在桌前。
他没有走,不是因为还有信访件要处理,而是因为他在等——等那个他看不见的程序,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本笔记本。笔记本还是温热的,贴着他的胸口,像一个沉默的、忠实的伙伴,跟着他走过了青江县的大街小巷、田间地头,记下了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声音。
他在心里对那本笔记本说了一句话:
“你还要陪我很久。不急。”
窗外的虫鸣声很密,密得像一张网,把他罩在里面。他没有挣扎,也没有离开。
他就那样坐着,在虫鸣声和昏黄的灯光里,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沉入了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