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一次被孤立
    第二天,陈正明走进信访局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异样。

    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走廊还是那条昏暗的走廊,墙上的标语还是那张褪色的标语,接访科的门还是半开着,从里面传出来的还是那些熟悉的声音——有人在哭诉,有人在劝解,有人在沉默。但有什么东西变了,像空气里的湿度突然降了几度,皮肤能感觉到,但眼睛看不见。

    他走到综合科门口,曹建平正坐在桌前整理报表,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整理。那一眼跟平时不一样——平时曹建平看他,目光里至少带着一丝“早上好”的意思;今天那一眼是空的,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

    “曹科长,早上好。”陈正明打了声招呼。

    “嗯。”曹建平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陈正明放下帆布包,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桌上昨晚他走之前摆好的文件,还保持着原来的顺序——信访件处理笺底稿按编号排列,笔记本放在右上角,钢笔搁在笔记本上面。一切都跟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没有人动过。

    但气氛变了。

    他说不清这种变化从何而来,但他能感觉到。像一个人在黑暗的房间里,明明看不见任何东西,但能感觉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不是通过声音、气味、温度,而是通过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直觉。

    上午九点,他去开水房打水。从综合科到开水房要经过接访科和局长室,走廊不长,但今天走起来比平时长了很多。接访科的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局长室的门也关着,门缝里没有透出灯光。他经过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像是在穿过一片雷区。

    开水房在走廊尽头,是一间只有几平米的小房间,墙上安着一个烧水的锅炉,锅炉旁边的水龙头哗哗地流着热水,蒸汽弥漫了整个房间。他拧开热水瓶的塞子,把瓶口对准水龙头,热水灌进去的声音很大,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陈正明。”身后有人叫他。

    他回过头,是杜月英。她站在开水房门口,手里提着两个热水瓶,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想跟他说什么,又在犹豫该不该说。

    “杜科长。”

    杜月英走进来,把热水瓶放在地上,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流进瓶里。蒸汽模糊了她的脸,她的声音从蒸汽后面传出来,有些不真实。

    “昨天你给国土局发的那封函,刘县长在今天的县长办公会上提了。”杜月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他说信访局‘不按规矩办事’,说有人‘拿着鸡毛当令箭’。陶局长在会上没说话。”

    水流满了,她关掉水龙头,拧上瓶塞,提着两个热水瓶转过身来。蒸汽散去了,她的脸重新变得清晰。她看着陈正明,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一种“我跟你说过吧”的无奈。

    “刘县长的原话是——‘信访局那个新来的,是不是以为自己是省里下来的钦差大臣?’”

    陈正明没有说话。他拧上热水瓶的塞子,提着瓶子和杜月英一起走出开水房。在走廊里,杜月英放慢了脚步,跟他并排走了一段。

    “这两天,你小心一些。”杜月英压低声音说,“局里有些人,听到风声了。他们不敢得罪刘县长,也不敢得罪程德厚那边的关系,唯一能做的,就是离你远一点。”

    她说完,加快脚步走进了接访科,把门关上了。

    陈正明提着热水瓶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几秒,然后回了综合科。

    上午十点,他去食堂吃午饭。

    信访局的食堂在一楼最里面,跟八里河派出所的值班室差不多大,摆了四张折叠桌,每桌坐四个人。平时吃饭的时候,大家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虽说不算热闹,但也不冷清。

    今天,陈正明端着搪瓷饭碗走进食堂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个人。杜月英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旁边是两个接访科的女同志。曹建平坐在靠门的那张桌子,对面是办信科的老刘和综合科的小冯。

    陈正明走到曹建平那张桌子旁边,正要坐下,小冯突然站起来,端起饭碗说了一句“我去加点汤”,走了。老刘低着头扒饭,没有看他,扒饭的速度明显快了,像是在赶时间。曹建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歉意,不是冷漠,更像是一种“我也没办法”的无奈。

    陈正明端着饭碗站在那里,站了几秒,走到最里面那张空着的桌子旁边,一个人坐了下来。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而是所有人同时停止了说话。筷子碰到碗边的声音、咀嚼食物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只剩下墙上那台旧电扇呼呼地转着。

    然后声音又恢复了。有人开始说话,说的不是工作,是今天的天气和昨晚的电视剧。那些话说得很自然,自然到像是排练过的——但他们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很多,大到整个食堂都能听见,大到像是在用声音填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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