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417案的影子
    星期一早晨,陈正明到信访局的时候,陶然已经把北门村征地纠纷的报告递到了县长办公桌上。

    “你那个‘备忘录’写得不错。”陶然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丝丝,“王守一给我打了电话,说你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王守一那个人,能让他说出‘有点意思’四个字,不容易。”

    陈正明没有接话。他手里攥着周德茂昨天给的那封信,犹豫着该不该现在交给陶然。

    “有话就说。”陶然看穿了他。

    “陶局长,我收到一封从照阳县寄来的信访件,不是寄到信访局的,是一个村民托人转交的。反映的是他们村征地补偿的事——不是青江县,是隔壁照阳县。按规定,信访局只受理本辖区内的信访事项,跨地区的应该转送当地信访部门。但这个村民说,他不敢寄到照阳县,怕被人认出来。”

    陶然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照阳县的事,按理说不归我们管。但你既然收到了,就按正常程序办——写一封转办函,盖信访局的章,寄给照阳县信访局,请他们依法处理。同时给那个村民回一封信,告诉他信已经转过去了。”

    “那如果照阳县那边不处理呢?”

    “那是他们的事。我们尽到我们的责任就行。”陶然把茶杯放下,看了陈正明一眼,“你刚来,有些事急不得。一口吃不成胖子,一条河也一口喝不干。”

    陈正明点了点头,但没有马上回办公室。他端着那封信,站在走廊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念头。

    昨天晚上,他在招待所拆开那封信之后,发现信的内容远不止“征地补偿”那么简单。

    写信人叫周德贵,五十二岁,照阳县柳河乡石门村农民。他在信里说,他们家的一亩三分地被村支书以“集体开发”的名义强行征用,补偿款一直没有到位,他找过乡政府、找过县政府,都没有结果。这些跟李长水的情况很像,但信的最后有一段话,让陈正明的心猛地抽紧了。

    “同志,我不是只为了我们家的事。我们村去年有三个娃儿不见了,最大的十五,最小的才十二。派出所来问了问,说可能是跑出去打工了,后来就不了了之了。村里人说,有人看见那三个娃儿最后是在村东头的砖瓦厂附近。砖瓦厂的老板姓庞,跟县里的人关系好,没有人敢查。我一个种地的,管不了那么多,我只想让上面的人知道这个事。三个娃儿,不是三只鸡,不能就这么没了。”

    三个少年失踪。砖瓦厂。姓庞的老板。照阳县。

    陈正明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个案子。

    前世的记忆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他看过一部电视剧,讲的就是照阳县417案——三个少年失踪,真凶是砖瓦厂老板庞某,他利用夜间值班的便利,将三个孩子骗至厂内杀害,尸体被埋在砖瓦窑的废料堆里。这个案子在原作中拖了很多年,最后因为一个刑警的坚持才得以昭雪。

    那个刑警叫王士涂。

    他知道凶手是谁。他知道埋尸的地点。他知道办案的每一个环节、每一个证据、每一个破绽。但他不能直接说出来。说出来,他怎么解释?一个青江县信访局的普通科员,从未去过照阳县,从未接触过案件,怎么会知道三年前发生在邻县的失踪案的真相?

    世界之力会修正他。就像上次在417案边缘试探时那样——剧烈的头痛,像有人在用锤子敲他的太阳穴。

    但他不能装作不知道。

    “陈正明。”陶然的声音从局长室传出来,“你在门口站着干什么?进来。”

    陈正明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那个照阳县的信,你先别急着转。”陶然靠坐在转椅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我刚才想起来一件事。昨天县里开会,公安局长提了一嘴,说照阳县那边去年有几个失踪案,省厅很重视,要求各地协查。你这个信要是跟那件事有关,就不能简单一转了之了。你先把它放我这里,我看看再说。”

    陈正明把信放在陶然桌上,转身要走。

    “还有。”陶然叫住他,“你那个补充调查提纲,八里河派出所的王守一说他已经安排人去办了。他让我转告你——‘谢谢’。王守一说谢谢,我这辈子也没听过几次。”

    陈正明回到综合科,坐在桌前,把笔记本翻开到昨天夜里写的那几页。

    他在凌晨两点的时候,冒着头痛的风险,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段话:

    “照阳县柳河乡石门村,三名少年失踪(1989年?具体日期需核实)。最后出现地点:村东砖瓦厂。砖瓦厂老板:姓庞。建议:联系照阳县公安局刑警队,重点关注砖瓦厂夜间作业记录、厂区土壤异常、周边监控(如有)。程序路径:通过正常信访渠道转办,附‘请注意核查上述信息’字样,但不说明信息来源。”

    写这段的时候,他的太阳穴像被针扎了一样疼,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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