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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里也有光。
陶然窗户里透出来的台灯光。李长写信里写着的“共产党的干部是为老百姓办事的”那一行字。卫生所里那个写作业的女孩铅笔下的沙沙声。
这些光很小,很暗,很微弱,但是它们真实存在。
陈正明翻了个身,把枕头拍松了一点。头顶的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吊灯的位置,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终于闭上了。
下周一,古城乡。
他不知道程德厚长什么样子,不知道十里村在哪里,不知道李长水是不是还愿意相信“共产党的干部”。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封信在抽屉里躺了九个月,不该再躺下去了。
虫鸣声渐渐远了。他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听见自己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不是对陶然说的,不是对曹建平说的,甚至不是对李长水说的。是对一九九〇年的陈正明说的:
“你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窗外,云层裂开一条缝,月光漏下来,薄薄地铺在招待所的走廊上,像一摊银色的水。
夜里很安静。
明天会很吵。
他需要养足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