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街巷、屋顶、留下过她脚步的角落,都在视野里慢慢模糊。
从万米高空俯瞰,江海城美得让人心头一颤。
“小姑娘,你是江海城本地人吧?”邻座的老人转过头,目光落在她出神的脸上,浑浊的眼睛里,似乎看懂了她眼底的不舍。
许婉儿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算是吧。”
“放心吧,”老人把声音放得轻柔,像在哄自家孙女,“咱们江海城,一定会一天比一天好的。
城里有那么多拼命前行的英雄,我们要相信他们。”
“嗯,我也相信。”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云层下渐渐远去的城市,“不止是江海城,整个人族都会越来越好的,总有一天,能把妖族彻底击退。”她转过脸,看着老人布满皱纹的面容:“对了爷爷,您是江海城土生土长的吗?坐这趟飞机去山海城,价格应该不便宜吧。”老人系好安全带,手掌在皮质扶手上摩挲了几下:“要不是我这把老骨头撑不住,我也舍不得买这张票。”他说话时没有看许婉儿,目光望向机窗外灰蒙蒙的云层。
机舱里空调吹出的冷风带着金属味,混杂着邻座乘客淡淡的烟味。
许婉儿扫过老人花白的鬓角,心里大致有了判断:能让老人不惜高价坐飞机,要么是儿子十分有出息,要么是儿子放心不下父亲。
看老人提起儿子时,不自觉挺直的腰板,多半是前者。
那个少年在武道上的修为肯定不低,否则给不了老人这样的底气。
“爷爷,”许婉儿微微凑近老人,“您在江海城住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那位方青城主的真实情况吧?”
老人转过头,眼角的皱纹里满是诧异:“闺女,你不是说自己是本地人吗?”
“是本地人没错,”许婉儿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可我前段时间一直没回来,等回来的时候,城主之位就已经是这位方青大人了。
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一点都不清楚。”她说话时,坐在左侧过道的李叔微微偏过头,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刚才他苦口婆心说的话,大小姐根本没听进去。
但他又能怎么办呢?大小姐心里的“方青”,和他口中的“方青”,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李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万一大小姐只是单纯想听听新任城主的故事呢?他没必要急着纠正。
“方青城主啊——”老人一说起这个名字,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扶手,整个人都变得神采奕奕,“那可真是说来话长了。”许婉儿屏住呼吸,安静地聆听。
老人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盖过引擎低沉的轰鸣,穿过空气中的细尘,一字一句敲进她的心里。
老人讲起城门如何被妖族利爪撕裂,讲起那个年轻的少年,如何从一个普通的武馆馆主,一步步走到众人身前。
“他居然能抵挡战神境界的妖族?”许婉儿的手指猛地扣住座位扶手,指甲几乎嵌进塑料面板里。
老人最后一句话落下,她只觉得耳根都在发烫。
“何止啊,”老人抬手比划着,“他当时还临场突破了。”许婉儿只觉得喉咙里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气,想发泄出来,又被她强行压了回去。
可当老人话锋一转,说起古明城主战死的消息时,许婉儿的眼角突然湿润了。
那种痛感不是突如其来的,而是像一根细针慢慢扎进心口,一点点深入,疼得她喘不过气。
李叔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眼底却泛起黯淡的光,那一战的画面从记忆里浮现,像从河里捞起一件湿透的旧衣,沉甸甸的,怎么也拧不干。
“古明城主离世后,方青大人就接过了城主之位。”老人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后来他的消息越来越少,有人说他受了重伤,躲在深山里调养;也有人说他摸到了突破的契机,直接闭关潜心修炼。”
“他一定没事的。”许婉儿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样的人,不可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倒下。
他肯定是在某个地方积蓄力量,再次出现的时候,只会变得更强。”说完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老人看着她,嘴角浮起一抹说不清是笑意还是感慨的弧度。
“爷爷,”许婉儿顿了顿,“您知道他是哪里人吗?”
“具体的没人对外说过,”老人沉吟片刻,“不过我儿子提过一句,咱们这位方青城主,以前是风火武馆的馆主。”风火武馆?
许婉儿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太阳穴的血管里炸开。
她离开武馆时,最后一次参加试炼,接待她的那家武馆,门口就挂着“风火”的招牌。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初方青也被这家武馆收录。
这个巧合太过惊人,大到她不敢相信,却又忍不住去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