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十分怪异——嘴唇明明在动，耳朵里听到的却是另一个自己的回应，就像对着镜子说话，镜中人突然主动搭话一般。
方青收回目光，靴子踩过城门外松软的泥土。
他的目的地是东南方向的江海城，更准确地说，是城内通往血月世界的空间裂缝。
那里潜藏着无数妖兽，每一头都在无声吸引着他——想要在修炼之路继续前行，就必须用妖兽的血肉与骸骨铺就进阶之路。
身后五步远的地方，陆兴安像一根沉默的木桩站在原地。
他的护卫任务很简单：护送主人抵达江海城，确认安全后，再返回山海城。
此刻山海城的城墙上，还站着另一个方青——神魂状态的分身，这具肉身终于可以启程。
过去近三十天里，神魂分身一直潜藏在人族主城的暗处，像一把无名利刃，悄悄清除藏在人群里的心妖。
两个方青始终没有碰面：神魂分身身边始终环绕着人族强者的气息，肉身本体则在千里之外的山海城休整。
但说到底，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区别呢？
关于清除心妖的行动，普通百姓从未听过半点风声。
人族高层在秘密会议上达成共识：这类消息一旦传开，整座城市的秩序三天内就会彻底崩溃。
因此这件事只在顶层流传，百姓依旧照常出门买菜、街边闲谈、傍晚散步，没人知道有个年轻人，在漆黑小巷里为他们清除了头顶的隐患。
若是这件事能公之于众，就算方青此后不再有任何作为，单凭这份功绩，就足以被称为人族英雄。
几位白发苍苍的人族掌权者，曾当面向他致歉——他们欠他一份公开的荣誉，却只能把一切深埋在尘埃里。
方青只是轻轻摆手，在他心里，唯有实力才是真正的执念，其他东西都像浮在水面的油花，看着光鲜，却毫无实质分量。
同一时间，江海城。
“大小姐，我们真的该出发了。”李叔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
他站在客栈二楼走廊，一只手攥着衣角，另一只手紧紧抓着门框，指节都泛了白。
“大人给您定下的期限是半个月，现在都第二十天了！再不走，我这把老骨头可扛不住大人的责罚啊……”
几天前他就开始催促，可大小姐的耳朵像装了过滤器，只听自己想听的话。
“李叔，急什么呀？”许婉儿的声音从雕花木门后传来，甜软绵柔，“好不容易偷偷跑出来一趟，我还没玩够呢。”她顿了顿，门后传来衣物摩擦的细碎声响，像是在翻找东西。
“再多留几天吧——”
短暂沉默后，她又轻声说：“说不定在外面散心一段时间，回去后修炼速度反而会更快呢。”李叔无奈叹气，昏黄烛光下，他后颈的皱纹叠成一道道深沟。
他知道大小姐在找借口，她来江海城，肯定另有目的。
从三天前开始，她就反复查看一张破旧的羊皮地图，地图上标注的路线终点，恰好靠近血月世界的通道附近。
许婉儿背靠房门，指尖轻轻敲着羊皮纸边缘，垂下眼睫，嘴角勾起一抹旁人看不见的弧度——她等的那个人，应该快要到了。
李叔盯着她的脸，像是在辨认一件陌生的事物。
这些天在江海城，大小姐的日程排得很满：要么和老友相聚喝酒，要么帮新认识的人解决麻烦。
在他看来，这些人都是大小姐以“朋友”的名义约来的，他也就顺手帮了忙。
他并不在意这些琐事，大小姐早已踏入大宗师境界，这份实力，就算抛开父亲的光环，也远超一众旧识。
可叙旧本该有尽头，大小姐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李叔忍不住深入猜想：她恐怕是专程来找人的，只是还没找到，才故意多留几天。
想到这里，他的眼皮微微一沉。
对面的许婉儿，像被戳穿心事的小姑娘，眼神飘忽，不敢和他对视。
“大小姐，您是不是在找什么人？”
“啊？”
“您要找的是谁？”
“怎么会！我怎么会特意找人？我只是想念老朋友，想多陪她们待一阵子。
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许婉儿先是慌乱一瞬，随即稳住心神，话说得越多，语气反而越发肯定。
她许婉儿，怎么可能主动找那个人！
“是吗……”李叔嘴角挂着笑，却没有半点暖意。
看到大小姐欲盖弥彰的样子，他心里的猜测已经得到证实，一股压抑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