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低头看了看横在面前的烟杆,目光微微一动:“你真要拦着我?”
“你不是那个该推开这扇门的人,这座院子,也不属于你。”老人摇了摇头,“年轻人,听我一句劝,该去哪里就去哪里,别逼我这老头子动手。”青年收回手,却没有转身:“那你说说,谁才是有资格推门的人?”
老人沉默片刻,烟杆在指尖转了半圈:“必须是武王的后人,才能触碰这扇门。
你这年轻人,不该问的别乱打听。”他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般:“赶紧走,老头子请你吃根雪糕,十块钱的那种。”
“最多五块!”老人立刻改口。
“成交。”老人一愣,嘴角抽了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杆,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路了。
五块钱的雪糕,要是让老伴知道了,又要唠叨好几天。
“要不……换两块钱的?”他干笑着说道,其实小店里根本没有五块钱的雪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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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烟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空气中只剩下烟叶燃烧的细微声响。
直到方青摘下帽子,取下眼镜,指尖触碰到下颌边缘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一层薄如蝉翼的伪装面具,被他轻轻揭了下来。
抽烟的老人死死盯着那张脸,手里的烟杆差点滑落。
他认得这个轮廓,认得眉骨的弧度,认得下颌处那道年轻时留下的痕迹——那是武王当年的伤疤,就算过去了三十年,他闭着眼也能描摹出形状。
可他不敢动,袖管里的手指反复蜷缩,掌心渗出黏腻的冷汗。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挤出的气流在齿间打转,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说,”方青把面具攥在掌心,声音平静得像在询问天气,“我现在能推门进去了吗?”
老人的手开始颤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整条胳膊,最后连肩膀都跟着晃动。
武王离世的三十年里,无数人打着各种旗号想闯入这座院子,可没有一个人,长着这样一张脸。
这张脸和他记忆中的模样,如同同一个人的两种身影。
“你……”老人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干涩破碎,带着砂纸磨过木头的粗糙。
他反复开口,嘴唇开合数次,却始终问不出后半句话。
他害怕,害怕任何一个音节说出,眼前的年轻人就会像水面倒影一样破碎消散。
方青的眼眶也微微发热,看着这位守了方家祖宅大半辈子的老人,看着他佝偻的脊背,看着他指间被捏变形的烟杆,突然笑了:“怎么,不请我吃两块钱的雪糕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老人记忆深处尘封已久的锁孔。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亮,那是泪光的折射,也是压抑太久的情绪即将迸发。
“孩……孩子,”老人的声音不停颤抖,甚至没察觉自己的称呼已经变了,“你……你叫什么名字……”
“方青。”年轻人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方家的方,平凡的凡。”老人张开嘴,舌尖抵在上颚,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反复咀嚼。
“方……凡……”他突然深吸一口烟,浓雾从口鼻涌出,遮住了半张脸。
烟雾散去后,他浑浊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清亮。
“好……好名字……”他的声音极轻,仿佛怕被风吹走。
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烟杆的余温没能烘干湿气,反而让手掌愈发黏腻。
眼前的宅院,青砖黛瓦在天光下略显陈旧,可此刻,紧闭的木门、长满青苔的石阶、墙头探出的枯枝,都仿佛被重新注入了温度。
姓方,和武王长得如此相像。
老人想着这两个条件,心里压抑了三十年的地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座院子,”方青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吧。”说完,年轻人的目光越过老人,落在那扇斑驳的木门上。
他能感觉到心跳在加速,那是血脉深处的共鸣,就像之前路过山海城,鬼使神差走到这条巷口时,那份莫名的悸动。
他曾告诉自己那只是巧合,可站在这里的这一刻,他明白,那不是巧合。
“你——”老人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像是从深井中传出,“你不是他!”
这句话从牙缝里狠狠挤出:“哪里来的冒牌货,真当我这老头子老眼昏花,分辨不出真假?!”
他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撞在墙砖上又弹了回来。
可他的脚步没有后退,目光也没有离开方青的脸,就站在门前,想用这副老骨头,为宅院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老人手里的烟杆突然扬起,敲在了方青的额头。
一声脆响炸开,老人的瞳孔骤然收缩,方青也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