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晓敏搬到这里住的第一周就遭遇了一次停电，那天晚上她一个人缩在被子里，打着手电筒给物业打了十几个电话，最后被告知是片区变压器故障，抢修起码要三个小时。那一晚她愣是没敢睡，抱着手电筒在沙发上坐到了天亮。后来她学乖了，去超市买了一大包蜡烛和两个手电筒，分散在房间的各个角落，确保随时伸手都能摸到一个。

    这些蜡烛是普通的白色蜡烛，超市里十块钱一包的那种，没有任何装饰，老老实实地裹在一层透明的塑料袋里。冯晓敏熟练地从里面抽出一根，又从抽屉里摸出打火机。打火机是那种一块钱一个的塑料打火机，按压的地方磨得有些发白，火石倒是还很灵，拇指一拨，“嚓”的一声，一簇橘黄色的火苗便跳跃着冒了出来。

    她把火苗凑到蜡烛的芯子上，芯子烧了几秒钟之后，终于懒洋洋地亮了起来。先是一个小小的、蓝色的火点在芯子顶端颤动了几下，然后慢慢地膨胀开来，变成了一朵黄豆大小的橘黄色火焰，在黑暗的房间里撑开了一圈小小的光晕。

    冯晓敏把蜡烛举起来，转过身。烛光映在她的脸上，光影摇曳，忽明忽暗。那副黑框眼镜已经被林枫摘掉了，她的脸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完全不同的气质——少了几分办公室里的拘谨和刻板，多了几分温软和朦胧。烛火在她瞳孔里跳动，像两颗小小的、燃烧的星星。她的五官在摇晃的光影中时隐时现，鼻梁的轮廓、嘴唇的弧线、下颌的线条，每一样都被烛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像是伦勃朗画布上的少女。

    林枫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一时间竟然有些晃神。

    不过，这光明却很微弱。一根蜡烛的光芒，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就像是大海里的一叶孤舟，只能照亮方圆一两米的范围。茶几上的那本规划图集在烛光下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灰白色块，上面的线条和文字完全分辨不清。那些密密麻麻的规划指标、用地红线、建筑退线，此刻都安安静静地躺在那本厚重的图集里，像是沉入了深海的沉船，在黑暗的洋流中保持着沉默。看书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冯晓敏端着蜡烛走回沙发旁边，她把蜡烛放在茶几的角上，让烛台——其实就是一个倒扣过来的玻璃杯底——托着那根燃烧的蜡烛。烛油已经顺着蜡烛的侧面淌了下来，在烛身上凝固成一条一条白色的泪痕，摸上去温温热热的。

    她放好蜡烛，直起腰来，仰着小脸蛋看向林枫。没有了眼镜的遮挡，她的眼睛显得格外大，格外的亮，瞳仁在烛光下呈现一种近乎琥珀色的光泽。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情意，赤裸裸的，坦荡荡的，像是烛光照亮的这一小方天地里，再也不需要任何伪装和遮掩。

    林枫看出来了她的心意。他不是木头人，一个女孩子在烛光下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你，天底下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能读懂其中的含义。更何况，在灯灭之前，他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就已经被那个漫长而缠绵的吻捅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