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之后,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像被烫了一下似的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房间。她把沙发上散落的几本杂志摞整齐,把茶几上的零食袋子收进垃圾桶,又跑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摘掉眼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镜子里那张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林枫到的时候是八点过十分。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比平时在办公室里的正装打扮随意了不少。他手里果然拎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那本厚厚的规划图集,封面上的烫金标题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反着微光。
“来得有点晚,路上堵了。”他把文件袋递过去,鞋也没换就直接走进了房间。冯晓敏接过文件袋,说了声“没事”,然后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他脚边。那是一双藏青色的棉拖鞋,显然是新买的,吊牌还没剪。林枫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什么,脱了皮鞋换上。
房间里的日光灯开着,雪亮雪亮的,照得整个屋子一览无余。林枫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规划图集从文件袋里抽出来摊在茶几上,冯晓敏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水,端出来的时候发现他正在翻图集,翻到的是江滩新城核心区的用地规划图。那张图她在办公室看过很多遍了,但林枫翻到的那个位置似乎并不是她需要重点掌握的内容。
“坐这儿。”林枫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
冯晓敏犹豫了一瞬间,最终还是端着水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二十厘米,不算远也不算近,是那种刚好能闻到对方身上气息却又不会碰到肩膀的距离。林枫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和她自己用的是同一个牌子——这个发现让她的耳根悄悄地红了一下。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林枫确实在认认真真地跟她讲规划图。他的手指在图面上缓缓移动,从用地红线讲到建筑退线,从容积率讲到建筑密度,讲得条理清楚、深入浅出。冯晓敏一开始还有些心不在焉,总觉得自己心跳的声音太大了,怕被他听见,但听着听着就慢慢放松了下来。林枫讲课的时候有一种奇特的魔力,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能把那些枯燥的技术指标讲得像是在说一个故事。他的手指修长而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在图面上的时候,指节微微隆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冯晓敏不知不觉地凑近了一些,目光追随着他的手指在图面上游走,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嗯”一声表示听懂了。她的发丝偶尔会蹭到林枫的袖口,细碎而柔软,带着洗发水淡淡的香气。
林枫在讲解的间隙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她侧脸的轮廓——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微微滑到了鼻尖,睫毛很长,在日光灯下投下两片浅浅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