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王安国话锋一转，手指在桌上敲了第三下，这一下比前两下更重，“阻力没有消失。张启正提出的‘资金统筹’，听起来是常规的财政考虑，但你心里要有数——这是在埋钉子。后续执行阶段，财政配套资金能不能按时到位，国土局那边的出让程序怎么走，这些都是恒通那边能做文章的地方。他今天没有在会上正面阻击你，不代表他放弃了，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李茂才这些人也不会就此罢休——评审会上的账他还没翻篇。”

    “我知道。”林枫说。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王安国说的这些他都已经在半夜的那场预演里排练过了。“但只要方案变成红头文件，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红头文件是组织的决定，不是某个人的意见。他可以在执行层面设障碍，但他不能在规则层面再推翻文件。他越往下拖，就越是在和组织决定对抗。”

    王安国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用一种林枫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欣慰，有一点点惊叹，还有一丝难以言明的复杂——像是看着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兵终于打了一场硬仗，欣慰之中还掺杂着“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的余悸。

    “你小子，这次是真的在刀尖上跳舞。跳成了。”他说完就走了，皮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沉稳有力，一步一步地往走廊那头去了。

    林枫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窗外的梧桐枝干光秃秃地伸向灰白的天空，没有叶子，没有绿色，只有光秃秃的枝丫，像是一只伸向天空的手。冬天的树就是这样，看起来什么都没有了，但根还在土里，枝还在风里，春天一到就会重新发芽。

    他坐回桌前，拿起话筒，拨了沈宝怡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通过了。”他只说了三个字。

    电话那头，沈宝怡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是长久的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是那种不需要用语言来填充的沉默——她在消化这三个字里包含的所有信息，所有压力，所有这几个月来林枫没有说出口但她都知道的东西。林枫能听到她那边有人走动的声音、电话铃声、复印机嗡嗡的响声，是市委办特有的那种忙碌的背景音。她大概是在办公室里接的电话，身边都是人，不能说什么太私人的话。

    然后她说：“晚上，老地方。”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轻，但林枫听出了一丝微颤。他知道她大概也在电话那头忍了很久。市委办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今天上午那场常委会的结果，她大概比他更早知道。但她没有第一时间打电话来祝贺，因为她知道那个时候他办公室里有别人，她不想让他分心。现在他打过去了，她只需要说四个字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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