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这句话落下,主桌后方那道帘子没有掀开,帘底却露出半截灰色布鞋,鞋面干净,旧得发白。
苏家大伯手里的佛珠重新转动,木珠碰着木珠,响得宴厅里不少人心口发紧。
裴砚舟垂眼看着自己发麻的右手,脸上那点温雅已经被撕干净。
“陆先生,苏家的帘子,不是谁想掀就能掀的。”
陆衍没看他,视线钉在那截灰布鞋上。
“手伸出来打过人,还藏什么?”
苏挽歌站在他身后,原本攥着衣角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盯着那道帘子,连桌上断成两截的玉簪都顾不上了。
她认得那双鞋,也认得那股一靠近就让左肩发麻的气息。
当年祠堂里,她被人按在冰冷地砖上,帘子后面也是这样一双灰布鞋。
她没看见脸,只看见一只手。
啪。
帘子被人从里面拨开,一个灰衣老者走了出来。
他身形干瘦,灰色长衫洗得发旧,双手藏在宽大的袖口里,背不驼,腰不弯,站到苏家大伯身后时,身上没多少外放气势,可宴厅门口那几个护卫同时退了半步。
沈若霜看着护卫退步,手指扣住平板边缘,脸色压了下去。
“能让苏家护卫先退的人,只能是祠堂供奉。”
苏家大伯冷声开口。
“沈总既然知道,就少插嘴。”
灰衣老者没有看沈若霜,也没有看裴砚舟。
他的视线落在苏挽歌脸上。
“小姐长大了。”
苏挽歌的手指贴着陆衍后背,指甲隔着衬衫陷进去,嗓音硬得发冷。
“韩伯。”
灰衣老者点头。
“还记得老夫,说明当年那一掌,没有白打。”
宴厅里几房人端茶的手全停住了。
有人手里还端着茶盏,听见这句话,茶盖碰在杯沿上,响得刺耳。
陆衍眼底金纹浮起,邪瞳扫过韩伯胸腹,只见他气血收得极深,肩肘位置罩着厚重灰气,筋骨走向被遮住,命门也藏得严。
这老东西,不止大成,半只脚已经踩到宗师门槛。
苏挽歌嗤了一声,笑到眼尾发红。
“替苏家教规矩,是吗?”
韩伯把藏在袖中的手往里收了收。
“小姐当年不听话,老夫只是替苏家教规矩。”
苏挽歌往前走,陆衍抬手按住她的腕口。
“别过去。”
“陆衍,我认得他。”
“认得,才别过去。”
苏家大伯靠回主位,脸上的阴沉终于散出一点底气。
“陆衍,你不是要找人吗?人出来了。”
陆衍看着韩伯,话音低了下去。
“当年你打她左肩,用的是寸劲入骨,先断经络,再留旧劲,专门让她疼一辈子。”
韩伯抬了抬眼皮。
“年轻人,眼力倒不错。”
陆衍盯着他。
“那一掌,是你自己的规矩,还是苏家的命令?”
韩伯没有答,视线落向苏家大伯。
苏家大伯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吹开热气。
“苏家的女儿犯错,苏家自然能罚。”
苏挽歌盯着他。
“我犯的错,就是不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鳏夫?”
苏家大伯把茶盏放下。
“你的婚事,本来就不该由你做主。”
陆衍笑了,那笑里没有半点热气。
“所以今晚也是。”
裴砚舟终于开口。
“陆先生,话说到这份上,再装就没意思了。”
陆衍看向他。
“裴少给路,还是给棺材?”
裴砚舟活动了一下还在发沉的手腕,袖口那块汤汁污痕已经干透,浅色布料上留下难看的印子。
“留下一只手,跪下敬茶,我给你一条路出苏家。”
苏挽歌当场抬眼。
“裴砚舟,你算个什么东西?”
裴砚舟看着她。
“挽歌,你越护他,他死得越快。”
沈若霜冷冷接话。
“裴少真有把握,就不会搬祠堂供奉撑场。”
裴砚舟看向沈若霜。
“沈总,你今晚带来的保镖,都在门口。”
他抬手指了指韩伯。
“可他在这里。”
韩伯向前走了一步,木地板没有发出半点响动。
陆衍眼底金纹跟着转动,盯住他的肩线,肘骨,腕口,却始终看不透关键处。
那团灰气把发力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