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静静地停在树荫下,车身被穿透林叶的光染成绿色。
这附近没有站台,它不应该在这里停靠。没有人上下车,也没有人向司机催促抗议,乘客静静地坐在其中,共同构成待解的谜题。
......斑驳色彩在车窗内部飞溅开。
煤球从杜淮柏的膝盖跳下,夹着尾巴消失在公寓楼道。
他们沉默着对视,从彼此眼中确认了最糟糕的预想,最终,由杜淮柏先开口。
他说,“走吧,去看看。”
剧场的人造太阳不吝光热,然而走在炽金色的烈光之中,却只让人感到脊背发冷。
公交车玻璃已经被飞溅的血液糊满,像是惨遭打码的劣质B级片,诙谐地提示观众接下来展示的内容少儿不宜。
感应到两人的靠近,伴随着难听的金属摩擦声,车前门缓缓敞开,血沿着台阶滴滴答答漫出。
必须确认有没有幸存者,帕希斯沉重地迈出一步,随后感到自己手臂被人扯住。
杜淮柏握住他的手腕,摇摇头,用缓慢而坚定的语气说服:
“我已经报警了,你不需要去面对这些。”
不必强求自己面对,你与这一切无关。
但如果我的确有呢?帕希斯挤出一丝让自己感到牙酸的微笑,他掰开对方的手指,走进已然化为地狱之匣的车厢。
在剧场后台工作时,他担任过直播审查员,给许多血腥猎奇画面做过筛选分类,打着哈欠看屏幕中杀人狂挥动电锯血肉横飞。
但隔着屏幕和亲历现场是截然不同的感受,他屏住呼吸,忽略从脚底升腾而起的浓郁血腥。
车内的每一寸地面都被血肉混合物覆盖,走起来有恶心的黏腻感。司机已经消失不见,一个俄罗斯套娃被放在他原来的位置上。
......写副本的家伙怎么就和儿童玩具过不去呢,帕希斯忽略玩偶狰狞的微笑。
他甚至不需要仔细检查,就能看出这些乘客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但在诸多被砍头、切块、砸碎的尸体间,有一个尚还完整的人形。
那是约克,他低垂着头,仿佛陷入一场睡眠。
帕希斯燃起一丝希望,他艰难地跋涉过碎肉和断肢,想去检查对方的状况。
......
人总是会为自己的侥幸心理付出代价,现在他知道人类被捣碎的脑组织呈现酸奶样了。
约克的后脑勺已经消失了,他的头皮残留着牙齿啃咬的痕迹。有血顺着脸颊淌下,滴入怀抱着的电竞奖杯。
即使想深呼吸,也只会吞入更多令人作呕的腥气。
站在一片猩红之中,人们的目光所不能及之处,青年剥去表面惊惧,露出冷漠的眼神。
对剧场而言,主播们的生命是服务于节目效果的牺牲品,我一直明白这点。
对于如同私有财产般的宠物人类,谈论怜悯是再高傲不过的虚伪。毕竟,他所做的向来都是帮凶的行径。
帕希斯不想再呆在这里,他折返回公交车门。大脑因为过度思考开始发热:
荒谬,目前的局势简直可以称之为荒谬。
他的猜想是正确的:异常事件将会按照百鬼夜行讲故事的顺序发生。
然而,仅仅几天时间,从第一位讲述者南娜的“扭来扭去”到第二位讲述者约克的“重复梦”,副本难度出现飞跃式的提升,水人形的低攻击性和易驱除让他完全错判了这次副本难度。
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种差异,副本时间递进,还是怪谈类型不同?
......不行,完全想不通。
他走出车门,对上的是杜淮柏的脸。
男人正握着扶手,从肢体动作来看,如果帕希斯再不下去,他就要上车来抓人了。
似乎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最坏的预期,杜淮柏没有追问车内的情况,看见帕希斯平安无事,眉心如风吹湖面涟漪般的皱痕也被抚平。
他沉默着伸出一只手迎接,仿佛想将人从地狱拉回世间。
帕希斯从来没像这样觉得,蓝色是种如此令人宽慰的颜色。对方的眼神平静,湛蓝瞳光洗净污染他视网膜的猩红。
也是在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胃正在翻江倒海。顾不上会不会在直播镜头里狼狈失态了,帕希斯干脆地跳下车,在路边哇哇干呕。
我早就说让你别去了,身边传来一声无奈地叹息,杜淮柏轻拍他的后背。
人已经死透了,说什么都为时已晚。独我剧场内部有自己的社会秩序,为了不被当成涉案逃逸人员,现在他们最好在这里等待警察。
就在这时,帕希斯敏锐的知觉捕捉到一丝不和谐音。
有什么炸开了。伴随着玻璃碎裂时会产生的清音。
他迅速抬起上身,看见在两人侧方,车窗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