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行之章
现一片裂纹。

    甚至没有预留一毫秒多余的反应时间,一块锥形碎片从裂痕交点迸射而出,射向杜淮柏的侧脸。

    人类的反应速度不足以让他躲开,但帕希斯能做到。

    衡量利害关系的时间同样连一毫秒都不需要,电光火石间,帕希斯伸出手,将那道致命的透明弧光攥在手中。

    血肉被撕裂的痛楚传来,他的表情扭曲了,但并不只是因为痛苦。

    青年的手几乎被玻璃碎片贯穿,如同耶稣在十字架上被钉穿手脚的圣痕,赐予将苦行世间者的受难行迹。残余的冲击力让他踉跄几步跪下,鲜血顷刻间涌出,在杜淮柏衬衫涂抹一朵未来的玫瑰。

    杜淮柏的瞳孔收缩,他条件反射地想去按住那道血流如注的伤口,却又担心粗鲁行动会造成二次伤害,行事果断又波澜不惊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不知所措的情绪。

    帕希斯勉强挤出微笑,下意识想把受伤的手藏在身后。

    怎么说呢,别让这种无聊的事情打破你的镇定呀,毕竟我最喜欢这点了。

    太过习惯不把自己当回事的青年不会知晓,自己颤抖的吐息,因疼痛湿漉漉却饱含满足的瞳孔与血色糅合,烙印在男人的眸底。

    远方传来某人奔跑的哒哒脚步声,穿着校服的少女正在向这边奔来,千弥远远地向他们挥手,上气不接下气。

    对不起,我来迟了,不知怎么的今天我要坐的公交车没来,我只能跑步回来——

    不过她没能说出这些台词,就提前放缓脚步,停在几十米外,怯生生地向这边观望。

    因为她已经看见熟悉的车牌,和鲜血淋漓的后车窗。

    她的到来提醒了帕希斯。当面表演徒手挡和子弹没区别的碎玻璃已经足够离谱了,正常人,我必须得做出点正常人的反应。

    他欲盖弥彰地蹲下,夸张地捂住伤处,呜咽几声。

    .....糟了,我唯独没练习过怎么假哭,发出来的声音像绝望的鸭在嘎嘎叫。为了掩饰尴尬,帕希斯试图装作无事发生:

    “......警察,还有多久到呀?”

    说实话,如果不是不能在杜淮柏面前发作,帕希斯已经要开骂了。

    即使在坐警车去警察局做笔录的路上,他表面装成楚楚可怜的受惊模样,心里也在鬼火直冒,暗骂我顶你奶奶个肺的后勤部。

    那枚玻璃碎片是意外吗?当然不是。

    那是观众制造的“跳脸杀”。

    跳脸杀,原指恐怖电影里靠鬼怪突然贴脸,通过出乎意料来恐吓观众的手段,在剧场,这个名词有了别的含义。

    在直播中,恶趣味的观众想看主播受惊的反应,不惜花重金打赏让剧场制造意外:

    轻则宠物主播正在为小狗擦毛时,吹风机突然失控,把小狗的尾巴毛卷了进去;小情侣正在约会,突然有辆摩托车撞碎橱窗,把他们的烛光晚餐碾个稀巴烂;重则少女战战兢兢地走过一座独木桥,脚底就是万丈深渊时,突然有蜘蛛掉在她的后背......

    那类会危及主播生命,过于恶意的跳脸杀在大部分直播间都被房管禁止,只有最为贪婪不择手段的房管才会将“欢迎观众跳脸”作为噱头,赚取热度。

    帕希斯垂眼,看向自己手背有血迹渗出的绷带。赶来的警察为他紧急固定了伤口,玻璃卡在了他的体内,稍后由专业医生处理。

    杜淮柏遇到的跳脸杀,毫无疑问,是最昂贵,也最为致命的那一档。

    虽然在外表和结构上相似,但帕希斯的身体与地球人仍有明显差别。

    他的皮肤和结缔组织遗传自母亲,和地球人无异,因为过于脆弱和柔软,有时甚至会被自己的鳞片磨伤。

    而来自素未谋面的父亲,更深层的肌肉和骨骼,则有超越常人数倍的密度和韧性。

    神经结构也有特异之处,这就是他能抓住那枚碎片的原因。

    这意味着,那块玻璃起码有子弹级别的速度,才能嵌进他的手掌。

    这和对着人贴脸开枪没有区别,就是彻底的谋杀。地球人可不是什么长着几个大脑,再生能力超强的液态物种,如果杜淮柏被打中就一个结果:死。

    在昏暗的警车内,无人能见之处,警车交替闪烁的红□□光镀在帕希斯的脸颊,他露出阴郁神情。

    他能理解现在杜淮柏直播间里的许多观众都是被之前榜首轰动吸引来看热闹的乐子人,其中有人抱着恶意也并不奇怪。

    现在这个顶替他的房管,竟敢如此对待他视为珍宝的主播,剧场方甚至默许了这点......

    青年瞳孔收缩成竖线,冷血动物般双眸在阴影中熠熠,如同两轮猩红圆月。

    他是个宽容的人,所以写上账本的每一笔都是高利贷。

    不过现在为此愤怒也没有意义,帕希斯及时打断了自己的思绪,开始把脑力用在更实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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