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走过去,坐下来,用肿得不像样的手端起粥碗。
她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米粒熬得软烂,入口即化,她又喝了一口,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池婆婆打她是真的,骂她是真的,可给她送粥是真的,给她换药是真的,让她别干活了也是真的。
长安脱了鞋,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没睡着。
以前她恨不得一天有十二个时辰用来睡觉,现在又觉得睡不着了,时间过得好慢,躺得她浑身不自在。
与此同时,芙蓉院正堂里,沈筠坐在榻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窗外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停着一只麻雀,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
“偏房那边,今天怎么样?”
青萝知道她在问谁,“长安姑娘一上午没出屋,池婆婆去看过一次,送了粥和药,让她这几天别干活,在屋里养伤。”
沈筠“嗯”了一声,“她吃饭了吗?”
青萝犹豫了一下:“午膳……没送。”
沈筠的手指顿了一下,“为什么没送?”
青萝低着头:“池婆婆只说让她在屋里养伤,没交代膳食的事。厨房那边以为她还在芙蓉院当值,按例送去了大厨房,没人领,就收回去了。”
沈筠沉默了片刻,“现在送过去。”
过了好几天,长安的手好得差不多了,每天按时按点去王妃那儿请安练字,去偏院打扫,日子恢复了秩序。
长安刚从偏院扫完叶子回来,手里还捏着一块张黛娘塞给她的桂花糕,吃得正香,就被青萝叫去了芙蓉院正堂。
长安进来请了安,沈筠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
“有样东西给你,今晚去书房的时候点上。”
沈筠把面前桌上的一个白瓷盒子推到她面前,长安接过来,把盒子打开一条缝,一股幽香扑面而来。
她忍不住又闻了一下,觉得这香味让人有点晕晕的,像喝了一小口酒,浑身轻飘飘的,但不难受。
“王妃,这是什么香?”长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纯然的好奇。
沈筠看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睛,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安神的香,王爷睡眠不好,你帮他点上。”
长安“哦”了一声,把盒子收进袖子里,点了点头。
她想起谢珩确实睡眠不好,每次她去书房送茶,他眼底都带着血丝,有时候早上看见他,眼下青黑一片,像是整夜没睡。
能帮王爷睡个好觉,她心里还挺高兴的。
“记住了,一定要点上。”沈筠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
长安被她看得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奴婢记住了。”
沈筠收回目光,垂下眼帘,长安看王妃没有其他吩咐,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长安回到偏院书阁的时候,阿黄正蜷在廊下的蒲团上晒太阳,听见她的脚步声,耳朵动了动,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她一边打扫一边想:真想再去王爷的床上再睡一觉,太舒服了!
傍晚,长安换了那身月白色的褙子,头发用发带松松地系着,端着托盘往书房走去。
托盘上放着茶,还有那个白瓷盒子。
书房门口,砚台正在廊下站着,看见她过来,朝她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王爷在里面批折子,心情还行,姑娘进去吧。”
长安“嗯”了一声,推门进去了。
谢珩坐在案后,低着头批折子,长安进来的时候,他还没有注意到。
长安把托盘放在旁边的桌上,先去把那个白瓷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香丸,放进香炉里。
香丸落在炭火上,腾起一缕青烟,那股清冽的幽香渐渐弥散开来,充满了整个书房。
谢珩的笔顿了一下,昨晚墨痕就来报过,说王妃派人去城东的香铺取了东西,他当时就让人去查了,那香铺背后的掌柜,是沈相的人。
这香……谢珩垂下眼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继续写字。
长安把茶碗端过去,放在他案边,然后退到一旁,垂手站着。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的声响和谢珩写字的声音。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那香味钻进谢珩的鼻腔里,顺着血脉往下走,像是有一把小火,从骨头缝里慢慢烧起来,不烈,但让人心痒。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微微松了松领口。
长安站在一旁,看见他这个动作,没太在意,王爷处理公务累了,松松领口很正常。
又过了一会儿,谢珩开始不自觉地去看她。
长安站在那里,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