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日:现实
    临近午间的日光从门边洒落,在脚下叠叠阴翳间透出星星点点的光斑,荣玥侧身让开,黑色羊绒大衣的一角从门边先钻了进来。

    贝阮看着那张熟练的脸,神情渐渐转为冷冷的淡漠,只是瞳孔却因预料到即将来到的事情而不自觉微颤。

    天空云层滚动,一轮光影从窗外挪开,屋子里愈发亮堂了起来。

    被罩在大衣下的烟灰色西服套装笔挺熨帖,领带上略显繁复的鲜艳花纹在苍白的病房内显得有些不合时宜,骨相分明的窄脸,明亮而醉人的眼睛,还有那一头标志性的自然卷长发,是比此地最精酿的alin更为艳丽的酒红色。

    如果不是医院禁烟,这人身前此时应是烟雾缭绕,云里花开。

    丝毫未因数小时航程和一路奔波现出疲惫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个标准而得体的微笑。

    “贝小姐。”来人礼貌地微微垂首,向这位好友兼大客户的妻子问好。

    贝阮看着那张轮廓分明的脸,过了好久,才淡淡开口回了一句:“庄律师,别来无恙。”

    荣玥在身后将病房门重新关上,退到一边。

    随手褪下外套的人上前两步,似是仔细打量了下贝阮的脸色,关心道:“贝小姐身体状况如何?”

    贝阮扯出一丝笑:“身体状况不好,你的工作就不打算做了么?”

    配合地露出一个浅笑,庄悦将公文包放到桌上,又把脱下的大衣搭在椅背,轻轻拉开了那把椅子。

    椅腿在地面飘过,稳稳落在正对玻璃窗的位置。

    “贝小姐,不要这么为难我们打工人嘛。”庄悦好整以暇地坐下,顺手理了理西装的戗驳领。

    “你也知道,饶总的决定我们只有执行的份儿,何况……”她眨了眨眼,“据我所知,两位应该已经达成一致了?”

    贝阮冷淡地看着眼前人模狗样的律师,只觉得那些被病房温暖空气化开的血液,似乎再次回到了冰天雪地里被冻结的状态。

    她实在没有想到,饶新夏竟然会如此迫不及待,连回国都等不到,就要在这个十日之约里把一切都了结。

    庄悦的行程安排,又是从何时开始计划的呢?大概和荣玥一样,是从她提出这个假期后的第一时间吧。

    饶新夏从没有想过要如她所愿,把这件事情继续拖延下去。她提了十日,对方答应了,哪怕是不分昼夜的加班,从核心项目中抽身,也极尽所能满足了她‘最后的期望’。

    哪怕,她选择的是一个如此具有象征意味,几乎是明言想要修复关系的地方。

    但,这也是饶新夏留给她……

    最后的妥协了。

    饶新夏身边的关系较好的朋友,鲜少有贝阮未曾见过的,有些是儿时就相处不错的伙伴,也有后来在国外认识的。

    庄悦和周季然一样,与她和饶新夏是同学,只是去国外更早,到她们去A国念高中那会,对方已经俨然ABC的状态,无论语言习性,还是饮食爱好,方方面面都已对社会文化适应得相当好。

    不过就庄悦这性格和本事,就算是被丢到原始丛林,大概都能做到部落首领的秘书吧。

    这人的行事风格说得好听些叫‘客户至上’,说难听点,就是‘见钱眼开’。这性情放在她们这一行,少不了会有些不得体的名声。

    但无所谓,和多数行业一样,声明都是次要,结果才是一切。而对饶新夏而言,一个专业可靠、胜诉率极高的合作伙伴,才是值得稳定合作的对象。

    加上两人毕竟有一层朋友的关系,因此自饶新夏接任BS总裁以来,公司的主要合作律所就变为了庄悦所在的Hastings&Zhuang。

    能在三十出头的年纪,与人合伙成立自己的律所,并且在N市颇负盛名,这其中BS的案源自然助力颇多。

    据纪雨泽说,那日西郊攀岩,庄悦也在其中。

    至于家中那份曾被她挥落的离婚协议出自谁手,眼下来看,答案也很清晰了。

    撑住沙发的手微微用力,贝阮缓缓走到桌前,庄悦起身为她拉开了椅子。

    重新坐下,庄悦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份文件,嘴上解释道:“贝小姐,这是根据饶总的意思重新拟定的离婚协议。其实主要条款和之前……”

    “我自己会看。”

    被冷冷打断,庄悦微笑道:“好的,有任何问题随时问我。”

    贝阮垂眸翻开文件,一页页看过去。

    那日在家中,她其实没有细看内容,无尽的恼火燃尽了那一刻的理智,也烧毁了她面对饶新夏的自尊,让她只能发泄般撩落一地文件,恨恨离去。

    但此时此刻,她知道自己没办法再如当日那般回避,回绝了。

    饶新夏大概这会大概意识不清,否则海尔辛医生不会那样阻拦她去探望。可即便重伤到昏迷不醒的程度,她心心念念的,竟然还是离婚。

    此情此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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