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娘子一怔。
青竹又问:
“她按过印吗?”
“她家中知道吗?”
“扣到倒欠,她能不能走?”
罗娘子一句答不上来。
孟维安看着那本账,脸色越来越沉。
“账可以算。”
“但人不能先扣。”
他拍案。
“阿莲今日先回家探母。”
“翠锦坊账目,三日内拿清。”
“凡扣饭钱、住钱、损耗,须有当日记录与本人知晓。”
“无凭扣账,不准抵工钱。”
罗娘子急了。
“大人!”
孟维安冷冷道:
“你若觉得冤,也写回条。”
“谁收,谁核,几日回。”
罗娘子:“……”
她没想到,问事桌那一套,竟然回到自己身上。
阿莲站在堂下,眼泪止不住地掉。
孟维安让人写了一张临时归家条。
阿莲今日归家探母。
翠锦坊不得阻拦。
三日后若有工钱争议,京兆府杂案房核。
无凭不得扣人。
阿莲接过那张纸时,手都在抖。
她看了又看。
像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能回家。
青竹站在旁边,也觉得眼眶发热。
这不是大案。
也不惊天动地。
可对阿莲来说,这张纸就是门。
能让她从那个后院走出去。
……
傍晚。
苏云卿回到苏记,把门口那张牌又添了一行。
原本是:
来做工,有名有凭。
想回家,有路有门。
她提笔,在下面补:
没有纸,别拿嘴扣人。
这行字一贴出去,南市再次围满了人。
有人叫好。
有人觉得扎心。
也有几家铺子的伙计偷偷跑来看,记完又跑回去报信。
翠锦坊关了半扇门。
罗娘子没有再出来。
可南市所有人都知道,翠锦坊以后再想把女工关在后院,就没那么容易了。
茶摊老板看完那三行字,啧啧感慨。
“苏记这门口,快成小文华殿了。”
炊饼汉子不懂。
“什么意思?”
茶摊老板道:
“谁嘴硬,谁上去挨一句。”
炊饼汉子想了想。
“那我以后不在这儿嘴硬。”
茶摊老板看他一眼。
“你饼硬就够了。”
炊饼汉子:“……”
周围人又笑起来。
笑声顺着南市的风,传出很远。
……
监察司后院。
青竹把今日的事说完时,陆寻很久没有说话。
赵大夫站在旁边,也没有催。
苏云卿坐在灯下。
她今日说得很少。
可她的眼神很亮。
陆寻看着她,轻声道:
“苏掌柜今日做得很好。”
苏云卿低头。
“我只是觉得,不能让她被拖回去。”
陆寻道:
“这就够了。”
青竹把那张阿莲的临时归家条抄了一份,放在桌上。
“归路凭真的有用。”
陆寻点头。
“有用。”
“但还是那句话。”
“不能变成新门槛。”
青竹立刻道:
“是留路,不是堵路。”
陆寻笑了。
“对。”
苏云卿忽然道:
“那苏记先试。”
“招女工,写工凭。”
“若女工要走,写归路。”
“若有损耗,提前写明。”
“若铺子扣钱,要本人知道。”
她看向陆寻。
“这样行吗?”
陆寻点头。
“行。”
宋砚辞在旁边道:
“我明日让人帮苏记印一批工凭。”
“简单些。”
“别写成吓人的契书。”
青竹立刻补:
“要看得懂。”
苏云卿也道: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