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又说我学坏了两匹绸,要扣。”
“我想回家,她们不让。”
婆子急了。
“她胡说!”
罗娘子也立刻道:
“她是我铺子学徒!”
“没满半年,不能走!”
青竹抬头。
“有契吗?”
罗娘子一顿。
“口头说好的。”
“有账吗?”
“铺里有。”
“她家中知道半年不能走吗?”
罗娘子脸色更白。
“她姨母知道。”
“她娘知道吗?”
罗娘子不说话了。
青竹低头写:
阿莲称,入翠锦坊三月,无工钱,欲回家探母,被阻。罗娘子称,学徒未满半年,口头约定。未见工凭。
写完后,她抬头。
“这件事,不能在街上断。”
罗娘子刚松一口气。
青竹又道:
“去京兆府。”
罗娘子脸色大变。
“这只是铺中小事!”
青竹看着她。
“人要回家探母,被拦在后院。”
“不是小事。”
围观百姓顿时叫好。
“对!”
“让她回家!”
“没凭什么扣人?”
“苏记刚贴归路,翠锦坊就拦人,真巧啊!”
罗娘子额头冒汗。
她这才知道,今日这事捅大了。
如果没有苏记那张牌,阿莲冲出来,也许只是铺中吵闹。
婆子一拽,人就回去了。
旁人最多看个热闹。
可现在不同。
所有人刚刚看完归路凭。
刚刚听完“人不是货”。
这时候再看阿莲被拽回后院,味道就变了。
苏云卿走上前,把阿莲护到身后。
“罗掌柜。”
“若你有账,有损耗,有约定。”
“去京兆府写清。”
“若没有。”
“人先回家看母。”
罗娘子咬牙。
“苏云卿,你别以为你有监察司……”
苏云卿打断她。
“今日不说监察司。”
她拿起门口那张工凭。
“说纸。”
“你有纸,就拿出来。”
“没有纸,就别拿嘴扣人。”
这话落下,整条南市都安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拍掌。
“说得好!”
“没有纸,就别拿嘴扣人!”
茶摊老板激动得茶都洒了。
“苏掌柜这句也能贴!”
炊饼汉子点头。
“贴!”
青竹低头,认真写下:
没有纸,就别拿嘴扣人。
写完后,她抬头看向苏云卿。
苏云卿站在苏记门口。
身后是那张新牌。
来做工,有名有凭。
想回家,有路有门。
她不再是旧案里那个被流言压得喘不过气的苏家姑娘。
她站在那里。
像一把摆在柜上的尺。
清清楚楚。
不偏不躲。
……
事情很快闹到京兆府。
孟维安听见“归路凭”三个字时,头都大了。
他刚把问事桌收住没几天。
现在又来了工凭。
可当阿莲跪在堂下,说自己三个月未得工钱,想回家探母却被拦时,孟维安脸色也沉了。
“罗娘子。”
“契呢?”
罗娘子低头。
“没有书契。”
“工钱账呢?”
“有。”
账拿出来。
上面写得密密麻麻。
饭钱。
住钱。
针线损耗。
绸缎损耗。
学工抵扣。
三个月下来,阿莲不但没有工钱,还倒欠翠锦坊二两三钱。
阿莲一听,脸都白了。
“我没有!”
“我没坏那么多布!”
青竹站在旁边,看着那本账。
她不会查账。
也不想把这写成查账。
她只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