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这片曾经被南阳五姓视为根基、被誉为荆襄最为富庶的土地,此刻在饱经血火淬炼的襄阳大军面前,竟显得这般虚弱。
大军沿着官道一路向着南阳腹地推进,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这并不奇怪。
为了这次伐襄阳,南阳五姓已经彻底榨干了这片土地上的底蕴,他们不仅抽调了所有郡县的戍卫官兵,还将各家积攒百年的精锐私兵部曲倾巢而出,甚至强行征召了数以万计的黑户、佃农、乡勇。
当时可是号称十万大军。
听起来何等气吞万里如虎?
可如今,这代表着南阳所有可战之力的军队,已经尽数葬身于汉水之畔,化作了那条江流中,层层叠叠的浮尸,以及鱼鳖的口粮。
如今的南阳,偌大盆地之中,星罗棋布的城池间,竟然再也凑不出一支能够进行成建制抵抗的大军了!
更何况,陆沉在开拔之前,还下了一道诛心军令。
他刻意地从南岸侥幸未死的士卒中,挑出了几批已经被吓破了胆的残兵,缴了他们的械,将他们放归了北岸。
这些溃兵一路向北逃窜,沿途只要遇到人,便会语无伦次、嚎啕大哭地诉说汉水江畔的地狱情形,诉说天雷般的火器,诉说家主们的惨死,诉说那面倒塌的帅旗。
“败了!全败了!”
“大家伙都死了!襄阳的黑甲军打过来了!”
随着他们的逃窜与口口相传,消息便先于陆沉的大军,席卷了整个南阳郡。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沿途那些原本只是被抽调了兵力,还依然打着朝廷旗号的县城与关卡,在看到远方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那面襄阳黑旗时,甚至连拉起吊桥的勇气都没有。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吏,此刻弃城而逃得比谁都快;而那些留守的士卒,则是干脆利落地丢掉手中武器,纷纷弃械开城,跪伏在官道两旁,战战兢兢地叩首乞降。
势如破竹。
这确实也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而这种大军开拔,一路接收城池、直指南阳腹心的推进,一直持续到了陆沉率领主力,踏入南阳郡治所在--穰县的二十里外时。
才算是稍微遇到了点阻碍。
......
穰县,作为南阳的郡治,也是南阳五姓盘踞之地,城墙高大,护城河宽阔,确实是南阳还能抵抗襄阳大军的最后壁垒。
事实上,在汉水之战的战报传过来的时候,城内就爆发过几轮争论了。
争论的双方,是城内的各级官吏,以及那些因为年轻或是负责留守后方,而未能参与汉水之战的五姓世家子弟。
争论的问题无非就两个:
该不该守?
怎么守?
“不能守!绝对不能守!”
穰县县令,一个年逾五旬,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官僚,此刻正急得直跳脚,往日里对世家的敬畏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七万大军啊!整整七万大军都在汉水边被一战埋葬了!连刘公他们都死在前线了!如今城中满打满算,还能拿起刀枪的青壮才多少人?!”
“外面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城墙上连个能镇住军心的将领都没有,怎么可能守得住?!”
“襄阳军出身赤眉,又有之前刺杀圣子之恨,此刻势如破竹而来,若是不降,等他们破了城,必然是要屠城泄愤啊!”
相比起那些一直沉浸在家族荣耀中的世家子弟,这些一步步爬上来的城中官吏,显然要务实得多。
他们很清楚,汉水一战,南阳的脊梁已经断了,再去抵抗,无异于自寻死路。
然而。
南阳,终究还是世家说了算的。
“一派胡言!”
一名披着甲胄、手按长剑的邓氏子弟猛地站起身,双目赤红地盯着那县令:
“我南阳五姓受朝廷恩典,百年门阀,岂能向一群泥腿子反贼屈膝投降?!”
“汉水败了又如何?那只是因为陆沉诈了我等,绕路偷袭所致!如今我穰县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只要我们鼓舞城中民众,组织青壮登城,赶造守城器械,未必不能守!”
周围的世家子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附和。
在打压了那些官吏后,他们立刻开始在城中张贴告示,挨家挨户征召青壮,搬运滚木礌石,起码一切做得还挺像模像样的,仿佛真要与穰县共存亡。
只可惜,他们算漏了一点。
他们自以为是的底气,是建立在牺牲全城百姓性命的基础上的。
而城中绝大部分的人,根本不想跟着他们这些曾经享受过高高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