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襄阳军。
他们敢于死战,敢在绝对的兵力劣势下出城迎敌,除了严苛的军纪和日常的操练,更深层的原因在于,这支军队的士卒,绝大多数都是底层出身。
他们曾是佃农、是流民、是被剥削得活不下去的苦命人。
所以,当他们被告知,对岸那些打着赤色旗帜的军队,是由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门阀所掌控,是为了重新夺走这片土地而来时。
自然而然就有了同仇敌忾之心。
再比如,眼下的南阳军。
这支联军,其凝聚力则来源于数百年来,世家体系下形成的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和威慑。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盲从和畏惧。
对于那些被强行征召来的士卒而言,从出生起,他们接受的便是“世家老爷高人一等,佃户如同私产”的灌输。
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像被驱赶的牛羊一样,前赴后继地涌向战场。
但归根结底。
这两种凝聚力,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襄阳军这边,是从事一日又一日的教导,是来源于赤眉前身的践踏阶级的理念,他们知道自己要为何而战,自然而然也就有了勇气。
而南阳军那边。
不是出于士卒的自觉,而是依赖于以帅旗为核心的指挥系统,以及督战队的暴力威慑。
一个保证了战场上的士卒哪怕再盲从,也能知道自己身后就是需要死守的地方;
另一个保证了士卒知道该往哪里打,以及在面临死亡恐惧时,不敢轻易退后,因为退后就只会死得更惨。
这两样东西,缺一不可。
所以。
当王五抡着大戟,碾碎了最后一道护卫防线,直直冲到南阳帅旗之下的那一刻。
这场决定了荆襄未来走向的汉水之战,其实,就已经没什么意外了。
“拦住他!快拦住他啊!”
被重重护卫在中央的南阳家主们,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仪态尽失。
他们看着那个魁梧汉子,带着一营亲卫,视他们引以为傲的精锐私兵如无物,大戟挥舞间,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那股扑面而来的煞气,让这些习惯了躲在幕后的掌权者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阴影的笼罩。
王氏家主更是吓得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而此时此刻的南阳联军高层。
南阳五姓的家主、族中的杰出英才,甚至还有那位被迫绑上战车的上庸太守,因为仓促过江,居然好死不死地全都凑在了一起!
简而言之,就是在这个主动渡江给敌方创造的夺旗情形下。
南阳联军,甚至连个能在主帅遇难后接替指挥的人,都找不出来!
“死!”
王五暴喝一声,根本不知道有个方向陈平正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
他双手握紧大戟,借着战马最后的冲势,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
“砰!砰!”
最后几名试图挡在帅旗前的死忠护卫,被连人带盾直接砸飞。
王五的面前,再无阻碍。
他在场中扫了一眼,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分辨不出来谁才是真正的主帅...毕竟这些家主们都一个打扮,但他也知道眼下机会到底有多难得,所以没有半分犹豫,抡起大戟,见人就杀!
直到...他杀到了一个满头银发、手持拐杖的老人面前。
面对着那劈头盖脸砸下的大戟,邓氏家主没有躲,也没有求饶。
他只是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数百年门阀基业,终究,还是毁于一旦了么?
“噗嗤!”
血光四溅。
......
对于此时正在前方,与襄阳军舍生忘死进行肉搏的南阳士卒而言。
他们根本不知道后方发生了什么变故。
他们之前爆发出如此猛烈的冲锋,完全是因为,他们回头时,看到了那面代表着最高权力的帅旗,渡过了汉水,来到了他们的身后。
家主们都亲自上阵了!
这种鼓舞让他们深信,胜利就在眼前。
然而。
当战况再次陷入胶着,当体力急剧消耗,恐惧再次袭上心头。
士卒们本能地再次回望。
试图从那面帅旗中获取继续拼杀的勇气。
可是,这一次。
他们看到的,却是那面高高飘扬、迎风猎猎的赤色大旗...轰然倒下!
取而代之的,是原本属于他们大后方的南岸滩涂上,突兀地立起了一面黑色的襄阳旗号!
而在那面黑色旗帜下。
一个魁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