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襄阳大军到了穰县城外,城墙上的世家子弟们严阵以待、手心冒汗的时候。
城内,以穰县县令为首的几个核心官吏,已经悄悄地派出了心腹,趁夜坐竹篮下城墙,联络上了已经摆出攻城架势的襄阳军。
他们干脆地表示:愿意献城!只求保全城中百姓性命,放他们这些官吏离开!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
这几个平时看起来完全被世家架空,毫无主见的文官,在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果决。
他们利用自己的权柄,暗中串联了那些同样不想死的地方衙役和底层青壮,在世家子弟把注意力全放在城外的时候,突然发难!
没有爆发什么厮杀,县令县尉亲自带着数百名哗变的衙役和青壮,从内夺下了穰县南侧的一处主城门,并毫不犹豫地斩断了吊桥的绳索!
城门轰然洞开。
迎接了那片黑色的洪流。
南阳的郡治,这座本该发生一场像模像样攻防战的坚城,居然就这么轻易地,破了。
......
“叛徒!一群背信弃义的狗贼!”
得知城门失守、大势已去,那几个主事的世家子弟在城墙上恨得咬牙切齿,目眦欲裂。
但他们并没有拔剑自刎以谢家族,也没有冲下城墙去和入城的襄阳军拼命。
他们还没放弃抵抗。
“撤!不要和他们在街道上纠缠!”
世家子弟们迅速收拢了身边残存的族中青壮和死忠的佃农,放弃了城防,一路向着城南退去。
那里,是各姓庄园的所在。
妄图借助庄园抵挡进攻,这便是他们最后的计划。
他们的逻辑很简单,而且很符合他们这种地位的人在绝境下该有的思维方式。
--拖!
不顾一切地拖住!
南阳是连接荆襄与中原的要地,南阳沦陷,朝廷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管!之前虽说下了那道驱虎吞狼的旨意,证明朝廷同样对他们这些地方世家充满戒备,但也绝不会允许襄阳做大到吞并整个南阳的地步!
只要他们能依托城池、依托庄园,拖住襄阳军,只要朝廷反应过来,派出大军紧急南下。
南阳五姓,未尝没有再活过来的一天!
平心而论,只能说他们的想法确实还是有一定的可行性,至少在战略推演上是说得通的。
--只要,他们能在陆沉的兵锋所指下,挺过朝廷发兵所需的两个月就行。
只可惜,他们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南阳五姓的庄园大多集中在城南的平原上。
数百年来,五大门阀在这片土地上苦心经营,其庄园之庞大,早已超出了常人的想象,坞堡林立,高墙环绕,箭塔森然,广占良田万顷,内中自成天地,宛如一个个独立的城池。
所以,当襄阳军那些大多数出身于穷苦底层,甚至曾跟着赤眉军四处流窜只为吃口饱饭的士卒们,奉命围攻这些庄园,并最终用撞木轰开了大门时。
所有的士卒,都呆住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庄园内部那雕梁画栋的建筑,看着那铺满青石的宽阔庭院,看着那些哪怕在寒冬里依然争奇斗艳的名贵花木。
“我的老天爷...”
一个老卒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俺这辈子见过最有钱的地主老爷,家里也没这么好看...跟这帮南阳世家比起来,那些地主老财简直就像是跟咱们一样的泥腿子!”
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这分明是传说中的天宫宝殿!
震撼过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愤怒与嫉恨。
凭什么?!
凭什么同样是生而为人,他们要面朝黄土背朝天,终日劳作却连一顿糙米饭都吃不饱,还要被逼得卖儿鬻女?
而这些世家老爷们,却能住在这样的神仙屋舍里,坐享其成,甚至还要为了他们自己的权势,把数万百姓驱赶到汉水去送死?!
“杀!”
再没有什么废话和劝降。
因为根本不需要。
那些世家青壮依托着假山、回廊、阁楼负隅顽抗,羽箭从暗处射出,死忠的家丁私奴从角落里杀出来,用尽各种手段拖延士卒们的推进速度。
但这依然无法阻挡士卒们的步伐。
这种曲径通幽、宛若迷宫的地形,倒像是双方打起了巷战。
黑甲士卒们三五成群,踹开每一扇雕花木门,将藏匿在里面的世家死忠拖出来,乱刀砍死。
华丽的丝绸屏风被鲜血染红,名贵的古董瓷器在混战中碎裂一地。
那些平日里高声谈论诗书礼仪的世家子弟,此刻在明晃晃的钢刀下,哭嚎着、哀求着,甚至为了活命互相指认出卖,丑态百出。
“杀尽世家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