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你话呢!”男人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林墨羽往左迈了一步,挡住了那个男人的视线。那个男人的目光从初的脸上移开,重新落在林墨羽脸上。他的嘴角不再上扬了,因为他的耐心已经用完了。他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亮起来——不是“光”,而是“火”。
“小子,我最后说一遍——”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室里回荡,“让开。”
林墨羽没有动。“她周末不回去。”他又说了一遍,这是第三遍。“你要我说几遍?”
那个男人的手动了。不是“推”,不是“打”,而是“抓”——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五指张开,像一只张开的、丑陋的、指甲缝里还塞着黑色的污垢的蜘蛛,朝林墨羽的领口抓去。他的手指很粗,指节凸起,指甲泛黄。那只手距离林墨羽的领口还有不到十厘米。
林墨羽没有躲。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那只手向自己伸过来,看着那些泛黄的指甲在夕阳下闪着令人作呕的光。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种平静的、像是在说“我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的表情。那只手抓住了他的领口。五根手指收紧,布料在他的拳心里皱成一团,林墨羽能感觉到那些指甲隔着衣料嵌进他的皮肤,不是“疼”,而是一种更恶心的、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的、让人想立刻洗掉的触感。
那个男人用力一拽,林墨羽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不是“被拽动”,而是“自己往前倾”。他在配合。那个男人不知道。他的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了,五指并拢,手掌伸直,指尖朝上,朝林墨羽的脸扇去。那是一只很大的手,骨节粗大,手背上长着黑色的汗毛。它扇过来的速度不算快,力道也不算大,但那一巴掌如果扇实了,林墨羽的脸会红,嘴角会破,牙齿会松,眼睛会湿。他会疼。不是因为伤有多重,而是因为那一巴掌里带着一种东西——一种“你不配站在我面前”的、居高临下的、让人恶心的东西。
初的眼睛在那一瞬间闭上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不想看。不想看林墨羽的脸被那只手扇中的画面,不想看他嘴角的血,不想看他眼睛里的光暗下去。她的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掌心被掐出一排深深的、月牙形的印痕。她在发抖,不是“冷”的抖,而是“忍”的抖。她忍了太久了,忍到她已经忘了“不忍”是什么感觉。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跟我的真理打声招呼吧!”
林墨羽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了。他的手里握着什么东西,不是之前那个“什么都没有”的状态,而是一个黑色的、金属的、比打火机大不了多少的小方块。他的拇指按在小方块侧面的隐藏按钮上,那个小方块在他的掌心里展开了。黑色的棍身,橡胶的手柄,金属的光泽在夕阳下泛着冷冷的、像是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光。
那根棒球棍落在那个男人的手上。不是“打在手上”,而是“落在手上”。因为林墨羽没有用“打”的力气,他只是把棒球棍从下往上抡了一下,像是甩掉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棒球棍的棍头从那个男人的手腕下方划过,撞上了他的小臂。那触感不是“砸中骨头”的沉闷,而是一种更清脆的、像是树枝断裂的“啪”。
“跟我的怒火打声招呼吧!”
“跟我的正义去讲道理吧!”
“跟我的小朋友打声招呼吧!”
…………
巷子里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彻底的、像是所有的声音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的、连空气都在颤抖的安静。林墨羽的呼吸声在巷子里回荡,急促,沉重,像一台老旧的、快要散架的、但还在拼命运转的发动机。
林墨羽低头看着那个男人。他的呼吸还急促着,但心跳已经慢下来了,从“快要爆炸”慢到了“还在运转”。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在抖,不是“害怕”的抖,而是“用力过猛”的抖。
林墨羽收回棒球棍。他的呼吸从急促变成了深长,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被捞上了岸,大口大口地吸着氧气。他的目光从那个男人身上移开,落在自己右手上。右手还在抖,虎口的那道红印更深了,像是要渗出血来。他用左手按住右手,抖停了。
权柄开始工作了。那个男人会不记得被打。他的大脑会自行为这段空白填补上一段合理的记忆——他被一堆从高处落下的砖头砸了。砖头。不是人。不是球棒。是砖头。
那个男人的哼哼声停了。他的身体从蜷缩变成了舒展,像一只被翻过来的、终于找到了平衡点的乌龟。他的手指从头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掌心朝上。他的呼吸变均匀了,从“急促”变成了“平稳”,从“平稳”变成了“沉睡”。他睡着了。不是“被打晕了”,而是“被权柄修改了记忆”。在他的认知里,他刚刚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