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神秘招呼男
这条巷子,然后一堆砖头从不知道什么地方落下来,砸中了他,他疼晕了。没有林墨羽。没有初。没有那根银白色的、在夕阳下闪着冷光的棒球棍。什么都没有。

    林墨羽看着他,看了大概两秒,然后转过身。他的T恤上沾着墙灰,黑色的布料上有一片一片的灰白色痕迹。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额头上。他的脸上全是灰,从颧骨到下巴,从下巴到脖子,从脖子到锁骨,像是一个刚从工地上走出来的、还没有来得及洗脸的工人。

    初站在那里。她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一步都没有移动过。她的书包还背在肩上,一只手还抓着背带,另一只手还垂在身侧。她的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像是时间在她身上停止了流动。但她手里那根已经被啃得只剩一小截的法棍不见了,那根法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在了旁边的窗台上,安静地、整齐地、像一个被临时搁置的、正在等待主人回来继续享用的小物件一样,躺在那里。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平静”,而是“空白”。像一张被擦干净了的、什么都没有写的、正在等待第一个字落下的白纸。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放大,虹膜的颜色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浅淡,像是什么东西被稀释了。她的嘴唇还抿着,但不再是那种用力的、克制自己的抿,而是一种更本能的、像是忘记了该怎么松开、忘记了该怎么说话、忘记了自己还有“说话”这个功能的、空白。

    林墨羽看着她,看了大概两秒。他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伸向她。

    “走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什么东西在砂纸上摩擦过。

    初低头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虎口那道红印还没有褪去,在夕阳下泛着浅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的光。那只手在发抖,不是“害怕”的抖,而是“用力过猛”的抖。

    她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久到夕阳从她的左脸移到了她的右脸,久到巷子里的影子从她的脚下拉长到了墙根。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冰凉,像一块在冰箱里放了一整夜的、还没有来得及被取出来的、包裹着白色霜花的石头。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收紧。他手心的温度传过来,不是灼热的,不是滚烫的,而是一种更温和的、更像是什么东西在皮肤上轻轻贴了一下、然后就不肯离开的、带着他心跳的温热。

    林墨羽的手指也收紧了。不是“握”,而是“扣”。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拢进她的指缝里,和她交缠在一起。两只手在夕阳下连成了一体,像两块不同颜色、不同形状、不同温度的拼图碎片,终于找到了彼此。

    他转过身,拉着她,向巷子的另一头走去。不是“走”,是“踏”——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鞋底与石板撞击的闷响像战鼓,像心跳,像某种古老的、被遗忘已久的、召唤归途的钟声。

    初跟在他身后。她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指节已经不再泛白了,她的手指已经适应了他手心的温度,从冰凉变成了微温,从微温变成了温热。

    巷子的尽头是一片空地。空地上停着几辆车,车边站着几个等孩子的家长。他们看到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从巷子里走出来,手牵着手,一个走在前面,一个跟在后面。没有人多看一眼,因为这是周五的下午,这是学校门口的小巷,这是每天都会发生的、普通的、不值得大惊小怪的景象。

    林墨羽停在空地边缘。他松开了初的手——不是“松开”,而是“慢慢放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她的指缝间滑出来,先是小指,然后是无名指,然后是中指、食指,最后是大拇指。大拇指在她手背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也离开了。

    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还保持着那个“扣”的姿势,手指微张,指缝间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她看着那只手,看了大概两秒,然后将手指一根一根地合拢,攥成了拳头。不是“用力”的攥,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处的、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存在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攥。

    “明天——”林墨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沙哑,但平稳,“你还会在教室吧?”

    初抬起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晰,从额头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从嘴唇到下巴,每一条线条都像被刀刻过一样,棱角分明。他的目光没有看她,而是落在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上,落在那片正在缓慢飘移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后留下的灰烬一样的云上。

    “嗯。”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林墨羽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笑容,但那个弧度里有某种东西——不是“得意”,不是“满足”,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的、像是在说“那就好”的、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解释的、温柔。

    “那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