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一瞬。苏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科斯魔脸上,看了大概两秒。
“你是说,维尔薇一小时前还在厨房做披萨?”
“嗯。”
“她做了多久?”
“不知道。我去的时候,她已经在做了。面团已经揉好了,在醒。她在切配料。芝士,蘑菇,洋葱,青椒。切得很慢,很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大耐心的事。”
苏沉默了片刻。“她现在不在厨房。”
“我知道。”
“你知道?”
“我上来的时候,她还在。后来帕朵下去,她就不在了。帕朵说厨房里没有人,只有一碗泡好的泡面。泡面是维尔薇泡的,因为帕朵说那碗面有维尔薇的味道——她闻到了。”
苏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维尔薇的味道是什么味道?”
科斯魔想了想。“我不知道。但帕朵说,是甜的。”
苏没有再问了。他转身,看着窗外。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安静。他的右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拇指在轻轻摩挲着食指的指节。凯文知道这是他在推演。
过了片刻,苏收回了手。“维尔薇不在厨房。帕朵在厨房,晕了。科斯魔说帕朵晕之前看到了娃娃。帕朵胆子小,被吓晕了。但维尔薇不会被吓晕。维尔薇是螺旋的英桀,是前文明纪元最顶尖的工程师,她不可能被一个娃娃吓到。所以,她不在厨房,不是因为被吓跑了。是因为——她主动离开了。”
“去了哪里?”
“不知道。”苏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个地方,她可能会去。三楼。”
“为什么?”
“因为她的卧室就在三楼。”
“那就稍作准备,准备去三楼。”
林墨羽那边………
侵蚀之律者回到林墨羽的影子后,走廊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彻底的、像是所有的声音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的、连空气都在颤抖的安静。那些娃娃的窸窣声消失了,那些裂开的嘴巴闭上了,那些燃烧的纽扣眼睛灭了。走廊里只剩下林墨羽和识之律者的脚步声。他们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要把地板踩穿,识之律者的手还攥着林墨羽的衣角,指节泛白,指甲嵌进了布料纤维里,像是怕一松手就会被什么东西拖走。她的呼吸又急又浅,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从一根极细的吸管里吸空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哽咽的气音。
林墨羽的呼吸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肺像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刺痛。
走廊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壁灯一盏一盏地灭着,从他们的身后开始,像有人在追着他们关灯。每灭一盏,黑暗就逼近一分,每灭一盏,走廊就短一截,每灭一盏,识之律者的手指就紧一分。林墨羽能感觉到她的指甲正在穿透他的衣料,刺进他的皮肤。那种刺痛让他清醒,让他知道这不是梦,让他知道他们还活着——至少暂时还活着。
走廊的尽头挂着一幅画。
识之律者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她的身体撞上了林墨羽的后背,额头磕在他的肩胛骨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咚”。她没有喊疼,因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幅画吸走了。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嘴巴微张,呼吸停滞了,整个人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像。
画很大。大到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壁,从踢脚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画框是金色的,很宽,表面雕满了繁复的、纠缠的、像藤蔓又像蛇的纹样。那些纹样在壁灯的光线下投下深深的阴影,阴影在纹路的凹陷处堆积,像一条条在黑暗中蜷缩的、随时会苏醒的蛇。画布上是一个女人。她坐在一把很高的椅子上,椅背高到像一把没有绞索的刑椅。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是被尺子量过的。她的目光低垂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表情平静得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清醒着的某种中间状态。
林墨羽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认识这个人。他认识这张脸,认识这个坐姿,认识这种表情,认识这种“我在你们中间但我又不在你们中间”的距离感。
阿波尼亚。
画中的阿波尼亚。
识之律者的嘴巴终于合上了。她的呼吸从“停止”变成了“急促”,从“急促”变成了“深长”。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的手指从林墨羽的衣角上松开了——不是“慢慢松开”,而是“猛地松开”,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这是——这是——”她的声音沙哑,颤抖,带着一种“我是不是看错了”的不可置信,“阿波尼亚?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