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吧。”
林墨羽走出房间,关上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铜制的门把手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像一只闭上了的、不会再睁开的眼睛。
三人下了楼。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凯文的脚步声最重,苏的脚步声最轻,林墨羽的脚步声卡在两者之间,不重不轻,不快不慢。
回到餐厅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帕朵的耳朵竖得笔直,尾巴绷成一条直线。“怎么样?上面有什么?”
“没有。”凯文说。
“没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帕朵的耳朵从竖着变成了半竖。“那刚才的声音是……”
“不知道。”凯文把棒球棍放回伞架,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泡面,送进嘴里,咀嚼,吞咽。苏也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泡面,送进嘴里,咀嚼,吞咽。两人的动作又同步了。
帕朵的目光从凯文身上移到苏身上,从苏身上移到林墨羽身上。
林墨羽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米饭,送进嘴里,咀嚼,吞咽。米饭已经凉了,但他没有注意到。他在想一件事。301房间的地面上没有脚印。如果那个声音真的是从301房间传来的,那么不管是什么东西发出了那个声音,它都应该在地面上留下痕迹。但地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脚印,没有拖痕,没有任何“有什么东西在这个房间里移动过”的证据。
除非——
那个东西不需要走路。
餐厅里的空气在吊灯停止晃动的瞬间重新流动了起来。帕朵的耳朵从头皮上慢慢竖起来,像两株被压弯了太久的草终于等到了春天的风。识之律者的手从桌下收了回来,手机壳的边角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指甲印。千劫的手指还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但节奏已经从“随时可以站起来”变回了“暂时不用站起来”。阿波尼亚的眼睛又闭上了,回到了那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世界里。
林墨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回椅背。米饭已经彻底凉了,糖醋排骨的酱汁凝成了深褐色的固体,黏在盘底,像一层干涸的、永远不会再流动的血。他没有再动筷子,只是坐在那里,听。
听什么?听那个声音还会不会再回来。它没有回来。至少现在没有。
凯文把泡面碗端起来,喝干了最后一口汤。动作很直接,碗沿贴着嘴唇,头一仰,喉咙滚动了两下,然后碗被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陶瓷与木头碰撞的“嗒”。他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动作简洁利落,像是做过无数次了。然后他又靠回椅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眼睛半睁半闭,不知道是在看还是在想。苏也喝完了汤,动作比凯文轻得多,碗底落在桌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没有用餐巾纸擦嘴,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白色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蓝色滚边,看不出是买的还是自己绣的。他用手帕的一角在嘴角轻轻按了两下,然后把用过的部分折进去,把手帕叠回原来的样子,放回口袋里。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仪式。
帕朵从自己的盘子里抬起头来,嘴里还含着半块披萨,芝士拉出很长很长的丝,从她的嘴角一直垂到盘子里,像一根透明的、黏稠的、快要断掉但一直没有断掉的线。她的目光在凯文和苏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然后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没人听懂的话。没有人问她在说什么,因为没有人想听懂。
维尔薇从餐桌的另一端绕过来,手里端着半杯红酒。高筒礼帽的帽檐在壁灯的光线下投下一圈阴影,遮住了她的半张脸,但遮不住她嘴角那抹“我的披萨大受好评”的得意。她走到林墨羽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老熟人之间的招呼,不陌生,不客气,不需要寒暄。
“吃饱了?”她问。
“嗯。”林墨羽点头,“你呢?”
“没吃。”维尔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不饿。”
林墨羽看了她一眼。她在厨房里忙了一整个下午。从备菜到烹饪到装盘,一个人在那个不算大也不算小的、灶台有点高、水槽有点低、抽油烟机的声音有点大的厨房里忙了几个小时。他不确定她有没有试过味道,但按照她的习惯,她应该每道菜都尝过了。用那双不知道什么时候洗干净了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的、手指细长但指节分明的手,拿起不知道是谁的、也许是她自己的、也许是民宿自带的、也许是从某个她记不清名字的商店里买来的勺子,从每一道菜里舀一小口,送进嘴里,咀嚼,吞咽,然后加一点盐,或者加一点糖,或者什么都不加,只是点点头。
“下次别一个人做了。”他说。
维尔薇的手指顿了一下。“为什么?”
“人多快。”
“人多手杂。”
“那也比一个人快。”
维尔薇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