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她的儿子，哭她的丈夫，哭那些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罪、流过的泪。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以为死了也不会有人记得她的儿子。但大王记得。太子殿下记得。

    固站在祖母面前，看着她哭，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走过去，伸出瘦瘦的小手，抱住了祖母的脖子。

    三日后，章程出来了。

    丞相府牵头，太常寺、少府寺、国尉府协同，拿出了厚厚一卷竹简，上面写满了具体的实施方案。

    勋章分三等：一等金质，赐予斩首五级以上或立有特大战功者；二等银质，赐予斩首三级以上或立有较大战功者；三等铜质，赐予斩首一级以上或立有战功者。勋章由少府寺统一铸造，每枚勋章背后刻有受勋者的姓名和功绩，由大王亲自颁发。

    纪念碑：咸阳立主碑，高五丈，宽三丈，用青石制成，立于咸阳宫南门外。各郡县立分碑，规格按郡县大小有所区别。碑上刻名，按郡县、乡里排列，每一名列名都要经过县尉、郡尉、国尉府三级核实。

    祭祀：每年秋分，为阵亡将士公祭日。咸阳主祭由大王亲自主持，用少牢之礼。各郡县分祭由郡守、县令主持，同用少牢之礼。祭祀之日，全国举哀半日，停止一切娱乐活动。

    章程的最后，写着这样一段话：

    “大秦自襄公立国以来，将士效命，百姓尽力，方有今日之天下。阵亡将士，为国家社稷而死，其功不可忘，其名不可没。立碑以铭其功，祭祀以慰其灵，勋章以彰其勇。从此以后，大秦不灭，祭祀不断。”

    嬴政看完章程，提笔改了几个字，然后盖上玺印。

    “明发天下。”

    四字诏令，传遍了秦国的每一个郡、每一个县、每一个乡、每一个村。

    消息传到了扶风县，赵叔从乡老那里拿到了朝廷的诏令抄本。他不识字，让乡老念给他听。乡老念到“大秦不灭，祭祀不断”八个字的时候，赵叔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站起身来，走出院子，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望着咸阳城的方向。

    夕阳正在落山，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深红色，像当年长平战场上被血浸透的土地。

    赵叔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张被揉皱的布帛。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