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却给了寡人一个从未想过的答案。”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扶苏。
窗外是深秋的咸阳宫,远处的宫殿群层层叠叠,黑色的瓦顶在阳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更远处,是关中平原无边的田野,此刻正值秋收之后,土地被翻耕过,露出深褐色的本色。
“寡人读史的时候,比你大很多。”嬴政的声音从窗前传来,有些缥缈,“寡人读到的东西,和你不同。寡人看到的是——权力来自于法,来自于术,来自于势。法以立威,术以御臣,势以临天下。这是商君、申子、韩非子告诉寡人的道理。”
他转过身,看着扶苏。
“而你,读了一年的史,读出了‘权力来自于黔首’。”
他的目光落在扶苏脸上,仔细地、长久地看着,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五岁的孩子。
“你知不知道,”嬴政的声音放低了几分,“你这个想法,在其他人听来,会是什么?”
扶苏迎上嬴政的目光,坦然道:“会说是异端邪说。”
“不只是异端邪说。”嬴政摇了摇头,“他们会说,这是亡国之论。让国君看黔首的脸色行事,那不是本末倒置吗?”
“孩儿不是说让国君看黔首的脸色行事。”扶苏认真地纠正,“儿臣是说,国君的权力,根基在黔首。根基不稳,再高的楼也会塌。如商君变法,奖励耕战,不是在讨好黔首,而是在——加固根基。根基越深,楼才能建得越高。”
嬴政又看着扶苏,良久良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笑,而是真正的、嘴唇微微上扬的、眼底有光的笑。
“寡人五岁时,”他说,“还在邯郸的巷子里躲赵人的追打。”
他顿了顿,伸手拿起一块蜜渍枣,放进嘴里,慢慢地嚼著。
“你比寡人强。”
五个字,轻描淡写。
扶苏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他低下头,不想让嬴政看到自己的表情。
“阿父谬赞了。”他的声音有些闷。
嬴政没有再说什么,又拿起一块蜜渍枣,递到扶苏面前。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扶苏接过枣,放进嘴里,甜得有些发腻。
这是他穿越以来,吃过的最甜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