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目光落在扶苏低垂的头顶上。那小小的发髻用一根青色的发带束著,露出后颈一小截白嫩的皮肤。
等扶苏念完,嬴政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扶苏。”
“儿臣在。”
“你可知,寡人为何给你取这个名字?”
扶苏抬起头,看着嬴政的眼睛。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他说,“父王希望我成为一个仁德的人。”
嬴政微微颔首,目光深邃。
“仁德,”他说,“是一个君主最难得的东西。但仅有仁德,不够。”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咸阳城连绵的屋脊和更远处的山峦。
“一个君主,要有仁德之心,也要有雷霆手段。要能读万卷书,也要能行万里路。要通晓七国文字,也要——”
他转过身,看着扶苏。
“要懂得,什么时候该仁慈,什么时候该残忍。”
殿内很安静。
扶苏跪坐在那里,仰头看着窗前那个逆光的、高大的身影。夕阳从嬴政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但扶苏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
那不是看一个四岁孩子的目光。那是看一个继承人的目光。
“孩儿记住了。”扶苏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嬴政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继续望着窗外。
窗外,咸阳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是大地上的星河。更远处,渭水在暮色中泛著银光,蜿蜒著流向远方。
那条河的尽头,是整个天下。
而那个天下,终将是扶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