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要是出去乱说,常万达,你也要把我沉江吗?”陈敬仪一把把面前的牌全部推倒,略带几分不屑地说道,气氛立刻有些剑拔弩张。
“陈公子说笑了。”常万达面容有些扭曲,但最终还是皮笑肉不笑,如此说道。
陈敬仪嗤笑了一声说道:“你看,这就是你们,你敢沉了戏子,却不敢沉了我,我骂你,你连还嘴都不敢,作践别人,不把人当人,站的更高的人,也不会把你当人看。”
“还有不要对胡知府直呼其名,以后要叫胡巡抚了。”
“常万达,你今天对胡巡抚出言不逊直呼其名,让胡巡抚知道了,你说他会怎么对你?你们家那些茶砖,但凡还能走货,我跟你的姓怎么样?”
常万达头皮发麻,陈敬仪比他消息灵通,显然胡峻德非但没有倒台,反而高升了,松江知府本来就是正三品,是陪都地位,而且松江巡抚和其他巡抚不一样,日后入阁,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陈公子海函,我说错了话,自罚三杯。”常万达认栽了。
“刑商总以为呢?”陈敬仪看着常万达喝了三杯酒,依旧不肯放过。
“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松江远洋商行商总刑彦秋左看看,右看看,选择了大哥说得对,他其实对这些不擅长。
陈敬仪扶额,这么好的立威机会,这刑彦秋不珍惜,这些年,就会这么一句大哥说得对,他教了那么多,不是教不会,是刑彦秋不学。
孙克弘临死前把家产都捐给了皇帝的内帑,陈敬仪仅凭着一点点银子东山再起,成了上海滩叱咤风云的人物,关键是立裕棉坊,这个松江府第一棉坊,依旧是陈敬仪在管。
而陈敬仪定期给孙克弘的长子分红,富贵几代,不是问题。
孙克弘没看错人,陈敬仪的确是有情有义。
陈敬仪看着常万达说道:“喝酒,我也能喝,朝廷推行保劳之法,常家带个头,帮下胡知府,胡知府位子稳了,自然不会跟常家计较了,常万达你说呢?”
“我——”常万达一听,有点恼火自己失言,招了这么大的祸患,他只要一起这个头儿,所有人都会针对他了。
不是不办,是他们常家小门小户,根本扛不起这么大的风浪。
陈敬仪这才继续说道:“你们家茶园有十七个,大小匠人三千二百人,这样,你把最难办的住宿解决了,我给你垫一半的钱,不让你一个人挨骂,如何?”
“行。”常万达一听陈敬仪这么讲,立刻喜上眉梢,直接答应了下来。
陈敬仪这才说道:“诸位,咱们打一把麻将,常万达输给了李公子三千银,输给了刑商总四千银,刘老二刚才看上了一个戏子,塞了一把银票就是五千银。”
“棉纺里一个熟练的织染匠,一年只能攒五两银子,还都是碎银子攒起来的。”
银是银币,五两银子是碎银子攒出来的,是需要到宝源局才能换成银币,连货币都是如此的壁垒森严。
“咱们拿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银子都堆在咱们手里,百姓手里没钱用了,你说你我他,咱们这一屋子人,一年才能败多少银子出去?分给匠人点吧,做人不能那么缺德。”
“我这里有个笑话,北衙的冬天很冷,西土城灯火辉煌,可是隔壁村里的刘老汉买不起煤过冬,女儿就缩在草堆里问,爹爹我们为什么不买煤?刘老汉说,咱家没钱了,买不起煤了。”
“女儿就追问,为什么没钱了呢?刘老汉说,我被煤厂给清退了。”
“女儿接着追问,为什么被清退呢?刘老汉说:煤太多了卖不出去。”
“哈哈哈哈!”陈敬仪狂笑了起来,笑得前俯后仰,拍着麻将桌不停地笑。
“笑啊!为什么不笑!”陈敬仪笑了一阵,看着在场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厉声说道。
“哈哈哈——”在场的人面面相觑,只好跟着一起赔笑,他们还得笑得真心实意,笑得不好看,怕被陈敬仪为难。
“大哥,这个笑话不好笑。”刑彦秋没笑,等所有人笑完,他才冷不丁地说了这一句,刑彦秋就是觉得不好笑,他也没笑。
“确实不好笑。”陈敬仪看着刑彦秋一脸认真的样子,点头说道:“诸位,真的发生了这种事,你们说,当今朝廷,当今这位爷,是会相信读书人说的那套供需所致,还是会把你我他,脑袋统统砍了!把银子散给买不起煤的刘老汉呢?让他们买得起煤呢?”
“就别说当今这位爷了,咱们就说胡知府,胡知府要为难咱们,咱们有一点办法吗?”
刘老二,就是刚才把银票塞进了戏子抹胸里的纨绘,满脸虚象,颇为愤怒的说道:“那就要把银子分给匠人?那胡知府,都把告示贴到了咱们家门口,简直是欺人太甚!”
“给他捂捂。”陈敬仪也不废话,几个大汉拿着四床厚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