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闹出什么乱子来,也是他这个皇帝准许的。
这是太子身上少有的少年心性,嫉恶如仇,对罪恶之事,无法容忍的少年心性。
太子之所以要针对上海大学堂的老爷,也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上海大学堂出了档子事儿,大学堂的学正们收受学子家长的贿赂。
上海大学堂是块肥肉,自古这教育都是肥肉中的肥肉,免不了有些苍蝇和败类。
苍蝇就是经纪买办,败类就是学堂里一些以公谋私的蠹虫,二者一拍即合。
医学堂的这群老爷们,让经纪买办们去收孝敬,而收的手段是每个学子一百银,若是不肯纳,也不会逼迫,但大家都给你不给,你自然就成了学堂里那个被孤立的边缘人,什么好事都轮不到你。
“一百银,他们是真的不把银子当银子,码头的纤夫,累死累活,一年也留不下二两银子,他们就要一百银!都拉到大铁岭卫干两年活儿就老实了。”朱翊钧将朱常治的奏疏,下章到了礼部。
受贿是一方面,利用身份地位支配学子,是另一方面。
这些社会的暗面,其实存在于大明的角角落落,就象是人的影子一样,所有阳光普照的地方,自然也有影子,但太子愿意做,朱翊钧这个父亲自然会支持。
这些罪恶是很难清理于净的,但有人愿意管,就是好事,能给这世间带来一些公平和公正。
“朕不是很明白,这帮读圣贤书的怎么总是左手打右手,他们不累吗?”朱翊钧看过了礼部的奏疏,觉得这些笔正的脑子真的是被驴踢过了。
最近一段时间,一个话本小说,在大明非常流行,碾压了《永乐大典简要本》,成为了第一畅销书。
《乙酉从军行》,讲述的是山西太原府一个世袭军户遴选入京营后,在万历十三年入朝平定倭患的故事,故事情节张弛有度,跌宕起伏恰到好处,而且一看写书的人就是亲历者,很多东西都让人耳目一新。
而松江府的杂报,对这本《从军行》的批判声很大,批评这本书过于血腥残暴,夹枪带棒表达不满,认为这种对暴力的塑造,是朝廷一元专制格局的基础。
“他们说得对,朕就是靠着京营和水师为所欲为,有本事打到晏清宫来,没胆子火并,阴阳怪气什么。”朱翊钧乐呵呵的说道,他从来不介意这种批评。
知道他这个皇帝真的能掀桌子就好。
同样,赞美声也很大,似乎人类骨子里就有一种慕强的心理,这个世袭军户身上有一种军事化的暴力美学,即肃杀、严格、坚韧、残暴、果敢、杀伐果断的美。
故事里有一段,被很多人讨论。
一个冬日,刚刚下过大雪,一名投靠倭寇的朝鲜女子,见到了军兵不躲不避,反而带着饭菜要感谢,军户早察觉出了不寻常,因为这女子眼神凶戾、面目狰狞,当这叛徒拔刀相向时,军户手拿戚家长刀,一个丁字回杀,手起刀落,将其人头斩落。
大雪、大帽、灰色的军大衣、快刀斩乱麻的果决、寒风中夹杂着雪的肃杀,这都是军事化暴力美学的塑造。
笔正们在左右脑打架,一方面大声批评暴力,一方面又对这种暴力美学由衷地推崇。
就跟有病似的。
“这书朕很喜欢,爱怎么讲怎么讲,不做禁止。”朱翊钧朱批了礼部的奏疏,这也是构建大明赢学的一部分,既然赢了,就要大声讲出来。
松江府是一个烟花世界,这个世界金碧辉煌,是金子就会发光,可松江府的金子实在是太多了,人才虹吸,人才云集在这里,到万历二十九年的六月份,松江府已经成为了真正的不夜城,石灰喷灯的轻油,能支撑起整个城市的光明。
芙蕖楼是整个黄浦江最大的酒楼,这里也是客栈,供来往的旅客暂时停下忙碌的脚步。
“胡峻德把自己的师爷送进去了,他倒是不怕师爷把他牵连进去。”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坐在牌桌前,扔出去了一张麻将,这局打的很大,一夜输万金都有可能,但在场的人都不在意。
此人是个晋商,来自榆次常氏,名叫常万达,其父亲,在嘉靖年间就到了扬州置业,做的是扬州瘦马的生意,时至今日,手里的生意,依旧是半白半灰。
“你的胆子也不小,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些,也不怕明天给你传出去,都出去吧。”陈敬仪抬头看了眼常万达,挥了挥手,示意屋子里的莺莺燕燕都出去。
松江府全面禁止娼妓,但芙蕖楼里却有娼妓,不过是以戏子的名义出现,就象是光明之下必有阴影,总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常万达对陈敬仪冒犯的话,颇为不满,敲着手里的麻将,语气不善地说道:“陈公子是不是太小心了?她们敢乱说,明天就沉黄浦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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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陈敬仪,总是一副惺惺作态、谦谦君子的样子,都是出来玩,这陈敬仪总是以妻子管得严为名义,洁身自好,搞得大家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