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八章 金建业文毅出手
起一丝涟漪。他的西装穿得很规矩,领带系得工工整整,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还带着那种惯常的、乖巧的、让人忍不住想揉一把的表情。

    但他的对手没有被他这副样子骗住。松下田一坐在棋盘对面,四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皱纹不多,但每一道都很深,像刀刻的。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着温莎结,衬衫袖口露出金色的袖扣。他没有看文毅的脸,他在看文毅的手。那双手修长白净,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那双手不是文人的手,是剑客的手。松下田一在心里把那双手的样子存进了数据库。

    猜先的结果,文毅执黑,松下田一执白。文毅拈起黑子,手指没有抖,稳稳地落在右上角小目。他的动作很轻,棋子落下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松下田一的白子落下,清脆的一声,啪,像刀出鞘。他的棋风和他的外表一样,沉稳,厚重,不急不躁,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将军,知道什么时候该进攻,什么时候该防守。

    文毅的黑子一颗一颗落下,不急不慢,像在纸上画一朵花。他的棋不凶,不狠,甚至看不出任何攻击性,只是在那里,像一块石头,像一棵树,像一朵云。松下田一的白子贴上来,他不躲,不闪,不退,不进,只是在那里。松下田一皱了一下眉头。

    文毅是文家这一辈的二号选手,精英中的精英。他的段位不如松下田一高,经验不如松下田一多,名气不如松下田一大。但他有一个松下田一没有的东西,年轻。不是年轻的体力,年轻的反应,年轻的计算能力,是年轻的那种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什么叫怕、不知道什么叫“我可能会输”的莽撞。他的棋不凶,但也不怯。松下田一的黑子步步紧逼,他的白子不退不让,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水漫上来了,他不跑,不是不怕,是不知道该往哪跑,既然不知道该往哪跑,就不跑。

    下到第三十多手的时候,松下田一的棋开始有了变化。他的白子不再像之前那样沉稳厚重,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不是急躁,是困惑。他看不懂文毅的棋,那些黑白子在棋盘上散落着,像夜空中的星星,你看不出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但它们都在那里,它们之间一定有联系,只是你看不到。

    文毅的黑子落在一个看似随意的地方,松下田一盯着那颗黑子,手指在棋盒上轻轻叩了两下,他在算,算这颗黑子的用意,算它和周围棋子的关系,算它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算了很久没算出来。他把白子落在另一个地方,不理会那颗黑子。文毅的第二颗黑子落下,落在第一颗的旁边,松下田一还是没看懂,还是不理会。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五颗黑子连成一条线,不是直线,是曲线,像一条蛇,悄悄地爬进了白子的心脏。松下田一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忽然发现,那条蛇已经盘在了他的大龙周围,不是围死,是盘着,只要你一动,它就收紧。你不动,它也不动,就那么盘着,等着你犯错。松下田一的手开始抖了,不是明显的抖,是指尖微颤、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的抖。他拈起白子落下,那步棋不在他的计划里,是他临时想出来的,仓促,粗糙,不像他下的棋。

    文毅几乎没有等,黑子落下,堵住了那步棋唯一的出路。松下田一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不是热的,是那种身体在高速运转时产生的热,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四十五岁了,他下了三十多年棋,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不是因为他太强,是因为他太不一样。他的棋像水,你看着它在那里,伸手去抓就从指缝漏走了。他的棋像棉花,一拳打过去,力气被卸掉了,你疼他不疼。他的棋像雾,你以为你走出了雾的范围,抬头一看,还在雾里。

    松下田一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擦了一下。镜片上全是汗,他擦干净戴上,看着棋盘。文毅安静地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像一个在等老师提问的小学生。但松下田一知道他不是小学生,他是文家年轻一代最强棋手,是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是他今天必须翻过去的一座山。

    松下田一拈起白子落下。这步棋不是进攻,不是防守,是试探,像一个老人在黑暗中伸出手,想摸摸前面的路。文毅的黑子跟上了,不是挡,是让,让出一条路。松下田一没想到他会让,犹豫了一下,白子顺着那条路走了进去。走进去之后他才发现,那条路不是路,是一个口袋。他的白子走进去了,口袋收口了,他出不来了。

    松下田一的手悬在棋盘上方,拈着一颗白子,不知道该往哪里下。他的脑子里有无数条路,但每一条路走几步就断了,不是被堵死的,是本来就没修通。他忽然明白,文毅的黑子从一开始就不是在防守,是在铺路,铺他自己的路,也铺松下田一的路。他把松下田一想走的路一条一条铺好了,然后在路尽头挖了一个坑,等他自己走进去。

    松下田一把白子放回棋盒,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灯管有点发黑,两端泛着暗暗的黑色。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把椅子推好。他没有说“你赢了”,也没有说“好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