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八章 金建业文毅出手
的白子开始收网了。他把黑子的几个出口一一封住,不是堵死,是封住,像一个人把房间的门一扇一扇关上,不锁,只是关上。你推一下还能开,但你推门的时候会发出声响,会被他知道你要从那里逃跑。金建业的黑子没有跑,他没有去推那些被关上的门,他只是站在那里,像礁石,像孤零零的黑子,像一棵种在荒原上的树。

    下到第一百多手的时候,林正洙的节奏忽然乱了。不是棋乱了,是他心里的那个节奏乱了。他发现自己的白子虽然在进攻,但每次进攻都差那么一点点,差半目,差一手,差一寸。他差的那一寸,正好是那颗孤零零的黑子所在的位置。那颗子像一根刺,扎在他的棋路上,不是扎在肉里,是扎在心上,你越注意它,它越大,越无法忽视。

    金建业的黑子开始了反攻。不是狂风暴雨式的反攻,是那种有条不紊的、像军队一样整齐的反攻。黑子一颗一颗落下,每一步都踩在白子的软肋上,不致命,但让你站不稳。林正洙的白子开始抖了,不是棋抖,是人心里的那个节奏抖了。他的白子落下的时候比平时重了,啪的一声,像是要把棋盘拍碎。金建业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他的黑子还是一样稳,一样轻,像春天的雨,落在水面上,一圈一圈地扩散,不急不慢。林正洙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他的手在棋盒上停了一下,拈起一颗白子,落下,又停下。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对不对,只是觉得该走这里了。这种感觉他很陌生,他习惯每一步都经过精确计算,每一个变化都反复推演,但今天他发现,计算无法覆盖所有变化,推演无法预测所有可能性。那颗孤零零的黑子,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棋路上所有的裂痕。

    金建业的黑子落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不是角,不是边,不是中腹,是夹在几个白子之间,像一颗钉子钉进了关节。林正洙低头看着那颗黑子,看了很久,像看到了一堵墙。他忽然明白了,那步孤零零的黑子从来就不是孤零零的,它从一开始就是一颗钉子,钉在那里不是为了挡住他的去路,是为了让他自己在心里把那堵墙建起来。他以为自己被堵住了,其实墙是他自己建的,钉子是他自己钉的,金建业只是把钉子放在那里,是他自己一锤一锤地把它砸了进去。

    金建业看到了林正洙眼神里的那丝恍惚。那丝恍惚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四十年交情的对手根本看不出来,但他看出来了。他知道林正洙在心里已经输了,棋还没有输,但心已经输了。金建业拈起黑子落下,不是杀招,只是一步平平淡淡的棋。放在平时,林正洙有七八种方法应对这步棋,他的手悬在棋盘上方,拈着一颗白子,落在了一个他平时绝对不会落的位置。金建业的黑子没有放过这个破绽,跟了上去,不是追杀,是收网。一颗,两颗,三颗,黑子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不是汹涌的潮水,是那种无声无息的、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淹到脖子的潮水。那些不是他平时会走的棋,是他想赢想得太急了、急中生乱、乱中出错的棋,一步错,步步错。

    林正洙认输了。没有下到终局。他把白子放回棋盒,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一下。镜片上全是汗,擦干净了戴上,看着金建业,说了一句韩语。金建业没听懂,但他从对手的眼神里读出了那两个字的意思——服了。

    金建业把黑子收好,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他从喉咙凉到胃里,凉得很舒服。他走出赛场的时候,步子还是不快不慢,和进来时一模一样。金武在走廊里等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递过去。金建业接过来喝了一口,把杯子还给儿子。金武问赢了,金建业说了句还行。金武笑了,跟在父亲后面,看着那个比他记忆中矮了一些的背影,忽然觉得父亲没有变矮,是他长高了。但他知道,他永远也走不到父亲前面。

    金建业回到观众席,在自己位置上坐下。会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恭喜,没有说辛苦了,只是点了点头。金建业也点了点头,翻开秩序册看着接下来的对阵表,手指在纸页上慢慢划过。金武坐在他旁边,没有打扰他,他知道父亲不是在研究棋谱,是在平复心跳。下了四十多年棋,每次赢棋心跳还是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棋魂还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金建业花白的头发上。他看着秩序册上的那些名字,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他认识的那些和他一样,头发白了,眼角皱了,步子慢了。不认识的那些年轻,眼睛亮,手快,脑子活,像当年的他。秩序册一页一页翻过去,林正洙,朴正焕,朴正洙,山田本一。他看着那些名字想起了四十年来的每一盘棋,想起了赢的时候的笑,输的时候的沉默,想起了那些和他下过棋的人,有的还在下,有的已经退了,有的已经不在了。他合上秩序册,把它放在膝盖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想休息一会儿。四十五岁了,下这样一盘棋真的很累,但他的嘴角弯着,不是因为赢了,是因为他还能下,还能赢。

    文毅走进赛场的时候,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太安静了,像一片落叶飘进湖面,漾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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