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也没说。他伸出手,文毅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没有用力,只是握了一下。松下田一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不是驼背,是累,是那种压在心上的石头终于落下来了、但落下来之后发现心已经被压出一个坑的累。
文毅坐下来,把黑子一颗一颗收回棋盒。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捡拾散落在地上的花瓣。收完了,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他不介意。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好,走出赛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脸红扑扑的,像刚跑完步,还是那副乖巧高中生的模样。但走过他身边的人都不自觉地侧目看了一眼,因为这个乖巧的高中生刚刚用一盘棋把一个日本九段老将杀得毫无还手之力。
金武在走廊里等他,看到他出来上去捶了他一下,说你小子真行啊。文毅笑了,露出一颗小虎牙。金武问他怎么赢的,他说不知道,就那么下的。金武说他看不懂他的棋,文毅说他也看不懂自己的棋,就是觉得该走那里了就走了。金武看着他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忽然想起小九说过的话,天才都是不知道自己怎么赢的,知道自己怎么赢的都不是天才。他揽着文毅的肩膀往大巴车方向走。
观众席上松下田一还在。他没有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秩序册摊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某一页,很久没有翻动。旁边的助手小声问他怎么了,他说没怎么,在想刚才那盘棋。助手说输了就输了别想了,他说不是在想输赢,是在想那孩子的棋。他的棋不是学来的,是天生的,就像有人天生会唱歌,有人天生会画画,那个孩子天生会下棋。他学不来的,我也学不来的,我们都学不来的。
松下田一合上秩序册站起来慢慢走向出口。他的步子很慢,比平时慢很多,像一个走了很远路的人终于走到了终点却发现那不是他的终点,是别人的。他不难过,只是有点累。但他嘴角弯着。几十年来,他第一次输给一个比自己年轻这么多的人,不是输给岁月,是输给天赋。输给天赋不丢人,天赋是老天爷给的,你争不过老天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