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萱咬着手电筒,嘴里含含糊糊应了声,说已经接好了。
“开工。”
我从腰后抽出旋风铲,扔给豆芽仔。
豆芽仔接住,顺手又甩给了鱼哥。
“你怎么回事?”
我转头看老王。
他捧着旋风铲,两只手抖得厉害。
“我……要是被抓住怎么办?我再过几年就能退休了。”
“抓个屁。”
豆芽仔戴着头灯,抬脚就往老王腿上踹了一下,“你要是敢掉链子,妈的,直接把你埋坑里。”
我用脚点了点地面,定好位置,招呼众人开始往下挖。
铲出来的土全推进旁边的红砖房里。
冻土层有将近一米厚。
最初那几下铲子下去,震得手虎口发麻,速度提不起来。
可等穿透了冻土,下面的土质松软下来,进度一下子就快了。
我耳朵没闲着,周围但凡有一点动静,马上抬手让大家停手。
下铲,挖土,甩土。
慢慢地,地面上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等到坑挖到一定深度,我架起轱辘车。
小萱抓着摇把,把土框缓缓放下来。
我们装满,她再飞快地摇上去倒掉。
挖着挖着,我心里凉了半截。
按这个速度拼命赶,今晚根本到不了墓道。
埋得太深,一晚上撑死了能下十五六米,最少还得再搭一宿。
万一底下的墓葬垮了,那就更麻烦了。
后半夜四点刚过,我觉得差不多了,拍了拍豆芽仔的肩,示意他上绳梯。
豆芽仔爬上去,鱼哥紧随其后,我最后一个收尾。
上去之后找来几根木棍,横着搭在盗洞口上,铺上雨布,再铲几锹土压住边角。
“收拾东西,收工。
今天再干一宿就能到底了。”
我指着砖房对老王说:“你今天白天就守在这,谁都不许靠近。”
老王拍了拍头顶的土,闷声应了一句。
轱辘车、绳梯、旋风铲全锁进砖房,我们一伙人暂时撤出硫酸厂。
白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墓有难度,我就怕白天有人撞见砖房里的东西。
豆芽仔倒好,呼噜打得震天响,一点都不操心。
中午十二点多,我躺不住了,套上鞋又往厂里走。
砖厂大门左侧的梧桐树下,一个穿红裙子的身影斜靠在围墙上。
我走近时,她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散开来。
她在这站了至少二十分钟,鞋底沾着干泥。
“你聋了?电话打了几次。”
她嗓门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我没看手机屏幕,只说信号不好。
“三天了,日子定了没?”
她往前逼了一步,鼻翼两侧的汗珠在日光下闪亮。
“下周三。”
我把手**口袋,“到时候我来接你。”
她眯起眼睛,目光从我脸上滑到鞋尖,又移回来。”你想撇下我?别忘了,你们那点破事我全清楚。
还有,是谁引的路。”
“别瞎猜。”
我挤出一个笑容。
“你穿这一身干的活,不就是要甩开我?”
她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我也不要别的,一百万。
我男人下个月飞国外。”
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
这么轻飘飘的数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像在说今天晚餐吃什么。
“你做什么了,值这个价?”
她没回答,只是盯着我。
我点点头,脸上的肌肉仍然维持着弧度。”行。
钱在我那,你去旅馆拿。”
她愣了一下,目光软下来,“真的……真给?”
“现金在。”
我说,“先给你一半,剩下的过两天。
你到旅馆,找小萱就行,钱在她那里。”
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憋住。”谢了。
钱到我手里,你们的事我就全都忘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过街角,裙摆拍打着小腿。
然后转身往厂门走。
食堂那边的喧哗声传过来,电铃声混着锅勺碰撞的响动。
几个穿蓝工服的男人端着铝饭盒从我身边走过去,没人多看这个逛游的陌生人一眼。
我沿围墙绕到砖房背面,干咳两声。
老王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看到是我,肩膀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