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没有完完整整留下来的。”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荒帷?什么东西?”
他抬眼看了看我。”是一种葬法。
先秦时候就有了,战国那阵子兴过一段时间,很短,后来就断了。
你确定那是唐朝的墓?”
我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不好说。
附近确实有十几座唐代的陪葬墓,可这个跟它们是不是同一批,我拿不准。”
“那就更别轻易下结论。”
老人把猫抱到腿上,“这东西,最好别碰。”
我们断断续续聊着。
老人搓了搓干枯的手指,一点点告诉我荒帷到底是什么。
这个词的根儿谁也说不上来。
它指的是一种棺罩——丝织的,规模很大。
里外分了好几层。
大的荒帷,不单罩棺材,有时整个主墓室都罩进去,把墓室挡在里头。
就像现在椅子上有椅罩,车外面有车套,手机上也有壳子。
荒帷就是棺材的罩子。
我想象不出来,千年之前,那东西还没来得及氧化,该有多壮阔。
丝绸的光泽,织纹的细密,染料的鲜亮——一起沉在黑暗里,等着被时间腐蚀。
这也解开了我心头一直堵着的疙瘩。
那天夜里,洛阳铲打下去。
本该在棺材里的丝织品,偏偏跑到了外面。
嵌在夯土层里,跟泥土粘在一起。
是丝绸的染料,把土染成了红色。
原来,千年前,那些东西本来就在外面。
我从未亲眼见过那种叫“荒帷”
的物件,可这话一出口,反倒让硫酸厂底下埋着的那座大墓在我心里扎了根。
红土的事问明白了,我也没必要再在这儿耗着。
另一拨人也在打那座墓的主意,我得赶在他们前头。
我站起身,朝吴爷拱了拱手:“多谢您老指点,就不叨扰您歇息了。”
他靠在椅背上,眼皮也没抬:“今儿个我跟你说的那些,烂在肚子里。”
“您放心,这一行的规矩我懂。”
他摆了摆手,像赶一只苍蝇。
我拉开门走出去,刚走到床边,后脖颈突然一紧。
一只枯瘦的手死死攥住了我的胳膊,五根手指跟铁钩子似的,隔着衣服都能觉出骨头的硬度。
我扭头一看,是躺床上的老太太。
她两只眼窝凹陷下去,像是两个黑洞。
嘴巴一张一合,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又低又哑,一字一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年……年轻人。”
她喘了口气,手指又收紧了几分:“你……你是不是以前让什么东西咬过?”
我手腕一抖,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大娘,您这话怎么说的?”
老太太缩在被子里,咳嗽了好几声。
吴爷赶紧过去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在床头。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衣服底下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
“咳……咳……”
她咳完,喘匀了气,又说:“年轻人,我不会骗你。
我活不了几天了,眼睛也快瞎了——你的脸在我眼里,跟一张白纸一样。
你过来。”
她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皮盒子。
那盒子表面油光锃亮,边角都磨出了圆润的包浆,上面挂着一把指甲盖大的小铜锁。
她抖着手打开锁,掀开盒盖,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那纸看着像是普通的白纸,可颜色泛黄,表面粗粝得像砂纸,边缘处写着两个小字:瞧纸。
“小伙子,你是哪年生的?是不是独苗?”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吴喜林突然一步跨过来,一把夺过那张纸,另一只手推着我的后背,硬把我搡出了门。
“小子!”
他站在门口,脸沉得像锅底,抬手指着我,“赶紧走!我该帮的忙已经帮了,你别逼我翻脸。”
“吴爷,您——”
“阿婆那话什么意思?”
“没意思!什么意思都没有!”
“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能有什么意思!老糊涂了!”
“老吴……老吴……”
屋里传出老太太有气无力的喊声。
吴爷扭头应了一声,砰地关上了门。
我在门外站了大概有一根烟的工夫,门才重新打开。
吴爷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缓和了些,可眉头还拧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