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步子慢下来,侧过头,眼角的皱纹堆成沟。
路灯昏黄,四周没人。
我从怀里摸出塑料袋,双手递过去。
老头单手搂猫,接过袋子凑到电筒光下。
袋口散开,他看了一眼,鼻子里哼出声:“坟土?你刨坟想找什么?”
“您再仔细瞧瞧,比方说……颜色。”
“嗯?”
他举高袋子,手指捻了一点凑到鼻尖,又对着光照。
手电的光穿过那块土,泛出不一样的反光。
他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夯土……哪儿来的?”
我说您要是看出什么,能给讲讲吗。
塑料袋扔回来,在我胸口弹了一下落到掌心。
老头把猫往怀里压了压,声音平得像死水:“看出来了。
三十年起步,争取无期。”
我脸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您这话可真折煞我了,不过是讨个生计罢了。”
老人摆手打断我。”等你活到我这个岁数就明白了——饭,确实香得让人放不下。”
他怀里的白猫伸了个懒腰,爪子钩住了毛衣线头。”那个王显生,圈子里有点名气。
要是你想搞清楚你们要挖的是什么东西,跟我来。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加快脚步,跟在他身后,穿过银杏养老院的铁门。
吴喜林和老伴住在这里。
她告诉我,老伴姓刘,老家在广西罗平,从前在十万大山里采茶。
现在两个人都老了,打算在咸阳过完剩下的日子。
他们住在二楼,门牌是206。
推门进去的那一刻,一股气味钻进鼻腔——像尿布晾在阴雨天,怎么都干不透,带着酸腐和潮湿。
房间不大。
顶灯亮起来的时候,我看见床上蜷着一个人。
老太太,身上压了好几床厚棉被,脸上几乎没什么肉,眼眶凹进去,颧骨支棱着。
估摸着身子不太硬朗。
我站在门口,还没往里迈。
那老太太的眼神忽然定住了,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她的眼球微微凸出,眼皮没怎么眨,就那么盯着。
我心里生出一股不自在,像有根针在后脖颈上扎。
吴爷走过去,把被角掖了掖。”去里屋说。”
里屋的门关上后,老人指了指木椅。”坐。”
他在我对面坐下,手搁在猫背上,指尖轻轻叩着。”你入行太浅,没见过那东西,不奇怪。
我这一辈子,也就是听人提起过几回,没亲眼撞见过实物。”
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墙皮上,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