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直沉默的余辉忽然眯起眼,嗓子压得很低:“不该来的人,也来了。”
话音未落,人群里撑黑伞的身影自动往两边分开,伞沿滴着水珠,露出中间一条窄路。
最前头,李巍踩着湿漉漉的地面,一步步走过来。
他身后只跟了三个人——霍刚、石东升、王勉,一共四人。
可这四人一出现,现场那些老板的呼吸都变轻了,有人下意识往后退半步,人群让出的路越来越宽。
“他怎么敢来这里?”有人压低嗓门,语气里满是惊讶。
“齐会长躺在这里,他还敢露面?”另一人接话,语气里藏着不可思议。
“看热闹就好,别多嘴,会长们在前面顶着呢。”
“今天这个场面,怕是要出大事……”
李巍往前走一步,那些窃窃私语就熄灭一分,走到灵棚前头时,空气已经紧绷得像拉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裂。
张届伟脸上没了半分客气,目光像刀子一样钉过来。
陈晓红站在旁边,双手攥得骨节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昨晚的事让她颜面尽失,那份屈辱比挨刀还要疼。
她眼眶泛红,死死盯着李巍,声音发颤:“李巍!你居然还有脸来这里!”
李巍没有接她的话,从王勉手里接过一副卷好的挽联,走到花圈前,低头把挽联铺平摆正,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弄完之后,他才转过身,站到张届伟面前,语气平淡:“张会长,节哀顺变。”
张届伟嘴角绷成直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李巍,这里不是你该站的地方。”
李巍拍了拍手上沾的纸灰,抬眼看他:“这事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
余辉从旁边插过来,步子沉稳,嗓门压着:“李巍,我们之间的恩怨,先放一边,今天是齐会长的葬礼。
你要是来上香的,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他不想在今天这个场合再掀起风波。
王勉冷笑出声,往前迈了半步:“姓余的,你说放一边就放一边?”
灵棚里刺鼻的香烛味混着雨水潮气,几个抬棺人脚底踩出沉闷声响。
齐远手里的铁锹握得发白,胳膊上的青筋像蚯蚓般凸起,脸皮绷得铁青,那目光恨不得把来人活生生剐掉。
“你父亲送别那天,我亲自送花圈过去。”
余辉的脸色瞬间变了,身后的江南雨跨前两步,下巴扬起,眼神像刀子一样钉在王勉脸上:“你找死。”
王勉的嘴角微微上扬,香烟在指间转了个圈:“试试就知道,看谁先先走一步。”
吴松和黄光互相看了一眼,昨晚协议上的字句像蚂蚁一样爬上心头。
霍刚站在旁边,喉结上下滚动,雨滴顺着鬓角往下淌。
“李巍,你今天别想站着离开这里!”
灵棚布帘被掀开,齐家十几口人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涌出来,鞋底踩在泥地上噼啪作响。
有人手里攥着铁管,有人握着扳手,拳头攥得关节发白,随时准备砸出去。
王勉连眼皮都懒得抬,眯眼看着那一群人:“齐家是想全部下去陪齐国双?要动手就麻利点,别在这里磨磨蹭蹭。”
齐远手里的钢管抖得厉害,雨珠顺着铁管下滑,他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手上的汗水。
张届伟走过去,挡在齐远面前,声音压得低沉:“都回去,这事你们兜不住。”
其实齐远自己也清楚,跟李巍动手无异于以卵击石,可这么多人盯着,要是就这么退缩,齐家的脸面往哪搁。
张届伟递了台阶,他便顺势下来,冷哼一声别过头:“李巍,赶紧滚,这里不欢迎你。”
说罢把钢管往地上一扔,溅起一滩泥水,带着齐家众人钻回灵棚。
司仪穿着黑色中山装,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凝重,走到张届伟身边低声提醒:“会长,时辰到了,再拖延下去,怕是不吉利。”
张届伟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起灵的时间不能耽误,他不想跟李巍在这里耗下去。
他抬眼看向李巍,目光沉得像铁块:“李巍,死者为大,不管有什么恩怨,等齐会长入土再说,这是做人的底线。”
李巍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请便。”
张届伟盯着他看了三秒,总觉得这人答应得太痛快,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起灵——!”
齐家一个小辈拿起地上的碗,狠狠往棺头上一摔,碎瓷片四溅。
唢呐声骤起,哭声像潮水一样扑上来,天空飘着细密雨丝,空气里全是哀伤的味道。
王勉点了一根烟,靠着墙看着这场面,烟雾从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