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悼会的主持人是张届伟,汕潮商会的人里里外外帮忙张罗。
吴松凑到张届伟身边,压低嗓子:“会长,该来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从昨晚散会到现在,他心里的弦一直绷得紧紧的,已经察觉到张届伟看自己的眼神,多了层猜疑的薄纱。
这也不奇怪,副会长刚离奇死亡,会长坐在这个位置上,自然要把四周都盯紧。
张届伟扫了一眼攒动的人群,脸色比头顶的天色还要阴沉:“余辉来了没有?”
吴松摇了摇头,把声音压得更低:“还没露面,估计是因为陈晓红那堆风波,不方便出来走动。”
张届伟冷哼一声,眉毛往上一挑:“不方便现身?闹出这么大风波,人不到场,这场送别仪式办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连夜操办齐国双的后事,根本不是为了那些挽联与白花,而是想借这场场面把各方人马聚在一起,让余辉站到众人面前撑场面。
少了这个关键人物,整场安排就没法往下进行。
陈家老宅里,烟雾浓得看不清对面的面孔。
陈国伟把烟头摁进烟灰缸,指节轻敲桌面:“你别觉得我被仇恨冲昏了头,其中的风险我比谁都清楚,可我们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他看向对面的人,喉结上下滚动:“老爷子身体一天差过一天,要是他真的倒下,我们陈家这棵根基不稳的大树,在京城还能撑多久?”
说完这话,陈国伟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担忧像墨汁一般从眼底渗出,越晕越深。
他根本没法反驳,陈家这几年一路走下坡,就像踩在斜坡上,怎么用力都站不稳。
要是老爷子撒手人寰,这栋大楼没了地基,风一吹就会彻底倒塌。
陈国伟又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烟气混着话语飘出来:“这么说来,投靠余家是唯一能走的路了。”
陈永的脸在烟雾中显得格外凝重:“没错,而且晓红一直陪在余少身边,就算余家把我们当工具,也会给点好处。
只要我们还有利用价值,陈家就能在京城站稳脚跟。”
“好了。”陈永的声音再低几分,“这几天让晓红回来吧,她为这个家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陈国伟用力点头:“好,这几天我们陈家把该准备的东西全部备齐。”
雨丝斜斜飘下,黑色伞面在风中微微晃动。
人群中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无数目光齐刷刷投向同一个方向。
石板路上,余辉的皮鞋踩碎积水,倒映出身旁女子的身影。
陈晓红挽着他的胳膊,黑色裙摆沾着细碎雨点,四十岁的面容在伞沿阴影里显得紧致细腻。
“那不是陈晓红吗?她居然敢出来露面。”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昨晚那组照片你们看了吗?拍得清清楚楚。”
“四十岁的人,皮肤还像绸缎一样,保养得真好。”
“李巍这一手,做得太不留情面了。”
“别说了,没看见余少的脸色吗?少开口为妙。”
低语像潮水般退去,余辉的目光扫过人群,眼底藏着阴鸷,嘴角抿成直线,周身萦绕着无形的压迫感。
身后的江南雨撑着黑伞,视线如刀锋般掠过每一张脸。
突然,江南雨的手猛地攥紧伞柄,整个人像拉满的弓弦,杀气从骨缝里往外渗。
余辉察觉到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
“余少,您来了。”李赢站在前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张会长已经在里面等候您了。”
他侧身让路,语气如同招待普通宾客。
余辉盯着他看了几秒,声音低沉:“李少,昨晚没出什么意外吧?”
李赢挑了挑眉:“余少这话是什么意思?”
余辉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没什么,那就好。”
他迈步朝灵棚走去,江南雨紧紧跟在身后。
李赢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江先生真爱开玩笑。”
没有冲突,没有争执,可空气里紧绷的气息,让周围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灵棚前,余辉接过挽联,亲手挂上花圈,白纸黑字在风中微微颤动。
他又取了三炷香,点燃后走进棚内。
哭声从棚内猛然爆发,齐家老小的悲嚎穿透雨幕,混着细雨的声响,在整条街道蔓延。
那些齐国双生前的好友,眼眶泛红,有人直接蹲在地上,双肩剧烈抖动。
哭声像一条无形的长线,从灵棚口向外延伸,绵延数里不见尽头。
雨越下越密,一辆黑色加长林肯缓缓停在路边,轮胎碾过积水,没有溅起太多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