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大不小,周围几人都听见了,递过来的目光全是火气。
江南雨跟在余辉身后,走到王勉旁边,斜了他一眼:“你躺进去那天,我帮你把棺材钉牢。”
王勉轻笑一声,烟灰弹在地上:“没那个本事就别在这里说大话,丢人现眼。”
说完他带着石东升,迈步跟上抬棺的队伍。
齐国双的棺木被托起时,雨丝斜打在抬杠人的肩胛骨上,那些人眼白翻出怒火,却只能让哭声混着雨水往下淌。
突然,一只手掌压在棺材面上,所有抬棺人同时僵住,脚底像被钉进泥地。
齐远推开挡路的人冲上前,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你找死?”
那只手没理会叫骂,骤然发力,实木棺盖在轰响中滑开,露出一张被殡仪馆修饰过的脸。
齐国双的睫毛上凝着水珠,头顶缝合处渗出淡粉色药水痕迹。
雨水突然密集起来,砸在他额头上,冲出道道惨白沟壑。
齐家人群彻底炸锅,齐远额头青筋暴起,指着王勉的鼻子吼:“给我收拾他!”
几个年轻人从后备箱抽出钢管扑过来,钢制器械在雨幕中划出寒光。
不到半分钟,那些人全躺进了水洼里。
李巍站在伞下,看齐远被掀翻时溅起的泥点沾到棺木边缘。
张届伟冲过来挡在他面前,牙齿咬得格格响:“你别把事情做太绝!”
李巍歪头看他,像看一只被雨淋湿的猫:“你现在还不够着急吗?”
张届伟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挤出一个“你”字。
“送齐会长走吧。”李巍拍了拍王勉的肩膀,语气平淡得像交代一件小事。
王勉无趣地把棺盖拉回原位,退到李巍身后。
哭声重新响起时,棺材被送进卡车车厢。
齐家人红着眼眶,却连骂声都被雨水压得支离破碎。
车队碾过积水,朝城郊方向缓缓爬行,唢呐声在雨幕里变得沙哑尖锐。
林溪水库附近的坡地上,墓碑像一排灰白色牙齿。
车队停稳后,余辉坐在库里南里,旁边江南雨的目光正扫过山坡每一处灌木丛。
“余少,该下车了。”江南雨压低声音,手掌已经按在车门把手上,“这种地形,要是有人埋伏,坐在车里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说完,他让司机把车紧贴另一辆越野车停靠。
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淌,模糊了外面不断调整位置的保镖轮廓。
车门刚推开,鞋底还没沾到地面,前方就炸开一团震响。
那声音像铁器被抡圆砸在钢板上,又闷又脆,接着是玻璃碎裂的细响。
余辉看见张届伟那辆车的车身猛地一颤,整扇车门像纸片般朝外翻开,车窗框里只剩几根残存门柱,透明碎渣撒了一地。
江南雨几乎贴着余辉的肩膀冲过来,手掌攥住他袖口往回一拽,两人连退几步,躲到一辆货箱车侧面。
余辉脊背撞上铁皮,能感觉到金属表面被晒得发烫,可他后背冒出的冷汗比那温度更扎人。
“什么情况?”
江南雨没接话,目光钉在张届伟那辆车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
过了两秒,他才压低声音吐出几个字:“重型远程攻击,会长恐怕撑不住了。”
余辉瞳孔猛地收紧,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刚才那颗弹头若是偏上半米,自己也会落得同样下场。
胸腔里的心脏像被人攥住,跳得又急又沉。
周围的人群开始朝四面散开,有人叫嚷,有人掏手机,还有几个穿黑西装的身影冲到张届伟车旁。
其中一个保镖伸手去拉车门,那块铁皮直接脱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露出车里的景象。
血。
座位上、仪表盘上、顶棚上,全是发黑发稠的红色液体。
张届伟的身体斜倒在驾驶座上,胸口开了一个洞,边缘能看见断裂的肋骨,白茬子露在外头,比成年人拳头还宽一圈。
没人再去探他的鼻息,这个伤势已经不需要确认。
“是枪手!所有人找掩体!”有人吼了一嗓子,声音沙哑得几乎破音。
话音一落,现场气氛彻底变了。
那些原本想维持体面的宾客顾不上身份,有人蹲在花坛后,有人躲进车子底部,还有几位穿旗袍的女士直接跌坐在草坪上,腿软得站不起来。
张届伟的亲信们脸上全是空白,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桶冰水,呆滞得说不出话。
这时那辆加长林肯才缓缓停稳,车门打开,四人陆续下来。
李巍站在最前面,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越过慌乱人群,落在张届伟那辆残破的车上,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