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届伟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余少点醒我了,要不是你拦着,我差点把事情彻底搞砸。”
管家踩着碎步退出书房,余辉已经走到走廊尽头。
张届伟的目光落在桌面的茶杯上,茶水早已冷却,表面浮着一层薄膜。
他没有抬头,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李赢这一招,看似把刀递给我,实则刀刃对着我自己。”
傍晚的光线从百叶窗缝隙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拉出深浅不一的条纹。
窗外的芒果树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几片枯叶贴着玻璃飞过,落进阴影里。
张届伟站起身走到窗前,手掌按在冰凉的玻璃上。
对面楼顶有人晾晒床单,动作缓慢得像在水中移动。
那个方向三公里外,齐国双的尸体还躺在太平间的冷柜里。
余辉出门前的话在他脑海里回荡:“我现在去医院看望陈晓红。”
陈晓红躺在医院,鼻子插着管子,胸口微弱起伏,医生说能不能苏醒全看天意。
而齐国双,已经没有机会了。
李赢这步棋走得滴水不漏,所有人都知道齐国双的死和谁有关,却没人敢把话摆到台面上说。
张届伟转过身,管家已经站在门口不到一分钟。
他点点头:“通知吴松和黄光今晚过来,还有何正光他们,全部叫到这里。”管家的身影在门槛停留不到两秒,立刻消失。
马腾的院子藏在老城区第七巷深处,青砖墙根长着暗绿苔藓。
院子不大,正对着客厅的石榴树结了不少果子,青皮透着淡红,几颗被大雨打落在地,果肉裂开,蚂蚁围着裂口打转。
客厅的桌子上摆满菜肴,笋干烧肉的热气散尽,油脂在盘边凝成半透明的膜。
马腾坐在主位,后背靠在椅背上,左手夹着雪茄,烟灰蓄得很长,却没有弹落。
烟雾在半空散开,混进电扇的气流里。
吴松坐在右侧,筷子搁在碗沿,身子微微前倾。
刚才聊到李巍和京都余家的恩怨,还有司马、张氏两个家族,他翻遍记忆,从没在商会卷宗里见过这两个名字。
马腾用雪茄指了指天花板,说大鱼从不会浮在水面咬钩。
何正光刚要追问,口袋里的手机准时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吴松的手机也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亮起的名字十分熟悉。
紧接着,黄光、何正光、门口的胖子,五部手机同时震动,像是约好的一样。
五块屏幕在昏暗客厅里同时亮起,光斑投在菜碟上,凝住的油花格外刺眼。
吴松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笋,嚼了两下咽下,放下筷子看向其他人,大家也都在看他。
“马总,这阵仗肯定是商会有事,要不看一眼手机?看完就关掉,不耽误吃饭。”
何正光把椅子往后挪了挪,上半身转向门口:“可不能耽误大事,万一有要紧事……”
“何老板。”马腾的声音不大,却像扇了一巴掌,雪茄的烟灰终于掉落,落在桌布上。
他没有抬头,盯着面前凉透的汤:“坐下,吃饭。”
何正光的腰停在半空,手伸在半空,慢慢扭过头,脸上的表情像纸被浸湿:“马总,真要是耽误了事,谁承担责任?”
马腾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拇指压着烟蒂转动,直到火星彻底熄灭。
他抬起头,目光从何正光脸上扫过,依次看过在座所有人,嘴角的纹路动了动,看不出情绪:“在我这里,规矩就是规矩,今天这顿饭没吃完,谁的电话都不准碰。”
那年秋天的夜晚,包厢的灯光泛着冷白。
围坐在圆桌旁的七八人,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马腾脸上,空气里隐约飘着危险的气息。
吴松从椅子上弹起,指关节抵着桌面,声音压低:“马总,我们是给你面子才来的,兄弟之间搞这套,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他盯着马腾的银框眼镜,镜片后透出的光,让他后脊梁发凉。
“这么多年交情,我会坑你们?”马腾端起瓷杯,杯里的液体晃了晃,嘴唇贴住杯沿轻抿一口,慢慢放回桌面,“今天喊各位老哥来,就一件事——共谋大事。”
话音未落,包厢厚重的木门被从外推开,走廊的冷风灌进来,带着汗味和烟味。
十几个手持武器的年轻人鱼贯而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闷响,眨眼间就把整张桌子围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一个中年男人走进包厢,身后跟着两名黑衣保镖,一只手随意插在口袋里,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灯光落在他的眉骨上,投下一片阴影。
吴松的膝盖撞到桌腿,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