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道声音传来,轩宝儿转头看去,战区的负责人孙淼正朝这边走来。
他头发白了大半,军装笔挺,步伐稳健有力。
“孙爷爷!”小姑娘嗓音甜软,喊得老人眼角堆满笑意。
孙淼走到李巍身边,目光落在孩子身上:“这小丫头对枪械感兴趣,往后好好培养,说不定是个好苗子。”他顿了顿,“吴长胜那老东西真有福气,让你帮他带出尖刀班,个个都是精英,我就没这个运气。”
李巍嘴角微扬:“那位老爷子的枪法,确实不差。”
“这几天我要陪孩子到处转转,没时间留在你这儿。”李巍说道。
孙淼笑出声,伸手把轩宝儿抱起来,搂在怀里比亲孙女还疼爱:“我又没让你干活,孩子难得来汕潮,该带她好好玩一玩。”
他把孩子递回李巍怀里,李巍低头问:“今天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轩宝儿从小在魔都长大,这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对她来说,出门游玩是天大的事。
当然,李巍心里还藏着别的打算。
“真的吗?”小姑娘眼睛瞬间亮了,兴奋地晃动胳膊,“太好了!我要出去玩!”
孙淼插话:“你要带她去哪儿?要不我跟着一起,反正今天也没事。”
李巍语气平淡:“今天去的地方,你在场不合适。
初一拜神祭祖,听说张氏祖祠那边很热闹。”
孙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声音压低几分:“你要去张氏祠堂?那边确实热闹,可张届伟是汕潮商会会长,你和商会的恩怨……”
李巍神色不变:“我们不能总等着别人找上门,礼尚往来,有些旧账,也该清算了。”
孙淼深吸一口气:“今天这个场合,你要是在他们祖祠闹起来,后果你想过吗?”他停顿几秒,“不过我知道你心里有数,我会安排一个连的人随时待命,他们敢明目张胆动手,老子也不是好惹的。”
老一辈军人,骨子里都带着一股狠劲。
离开营区后,王勉开车,李潇雨坐在副驾,后排是杨蜜、李巍,轩宝儿窝在两人中间。
石东升另开一辆车,后面跟着几名从战区带来的保镖。
上午的阳光晒得地面发烫,轩宝儿手里攥着一串没吃完的鱿鱼干,嘴角沾着辣椒碎屑。
她盯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鞭炮炸碎的纸屑在空中打转,硫磺味混着海鲜的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比电视里演的还好看。”她小声嘀咕,眼睛瞪得圆圆的。
杨蜜把口罩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她见过杀青宴上摆满珍稀食材,见过红毯两侧闪光灯成片,可眼前的场面——整只烤猪架在铁架上,金箔元宝堆成小山,香烟缭绕中,有人扛着整箱茅台往供桌上放。
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弯腰搬东西,侧脸看着眼熟,杨蜜愣了两秒才认出,那是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上的商界大佬。
石东升的目光从海鲜上移开,落在一旁的香炉上,香炉足有半人高,里面插的不是普通线香,而是两根手臂粗的盘龙香,顶端燃着暗红的火头。
“这大柱子还挺气派。”他咂了咂嘴。
王勉没接话,只是抬了抬下巴:“那不是柱子。”
石东升顺着目光看去,烟柱从顶端升腾,裹着檀木燃烧的焦苦味,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这是烧的香?姓张的搞这么大场面,连神仙都要高看一眼吧。”
王勉嘴角微撇,声音压得很低:“往年可没有这么大的排场。”
李巍一直没说话,这时迈步朝前走,鞋底踩过满地鞭炮碎屑,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杨蜜加快脚步跟上,口罩上方的眼睛里,映着祠堂金碧辉煌的飞檐翘角。
最外层的大门敞开,门楣上“张氏祖祠”四个黑字锃亮。
院子里人声鼎沸,供桌前有人往铜盆里丢金元宝,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
轩宝儿攥着鱿鱼干的竹签,指节微微泛白。
李巍在门槛前停顿一瞬,抬脚跨了进去。
身后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他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嘈杂的人声里格外分明。
王勉跟在他身后半步,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杨蜜没听清,只看见李巍微微点头,继续往前走,穿过香火与炮仗的烟雾,穿过来回搬运祭品的人,穿过供桌上密密麻麻的牌位与烛台。
石东升回头看了眼燃烧的香柱,咧了咧嘴,快步跟上。
轩宝儿把最后一口鱿鱼塞进嘴里,竹签丢进垃圾桶,小跑着追上众人。
最外面的院子大得像广场,李巍的视线越过人群,一直落在最深处那扇紧闭的红漆木门上,黄铜门环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