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楼的时候后厨的灯还是暗的,冰箱压缩机嗡嗡转着。
打开冰箱门,保鲜膜上的水雾比昨晚更重了。
鲈鱼表面的海盐颗粒已经完全融化,鱼皮微微收紧,用手指按了一下,弹性比昨天好很多。
盐渍的时间,刚好卡在二十四小时。
取出鱼,冲洗,吸干水分。
接下来是混合酒糟。
五年糟从坛子里挖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微微的凉意,颜色是浅琥珀色,闻起来有一股清甜的米香。
缸底精华装在陈守拙给的小瓷罐里,颜色深得多,像老抽,但闻起来完全不一样——发酵到极致的粮食香,浓郁,沉稳,没有任何刺鼻的酸味。
电子秤归零。
五年糟三十六克,缸底精华四克出头。
他用竹筷把两种糟搅在一起,没有用力打散,而是慢慢翻拌,让缸底精华一点点渗进五年糟里。
搅了大概三分钟,两种颜色的边界开始模糊,但还没有完全融合。
这就是需要静置四个小时的原因。
他把混合酒糟盖上保鲜膜,放在操作台阴凉处,看了看时间——五点二十三分。
四个小时后是九点二十三分,加之涂抹和封盐的时间,十点开始进烤箱,低温慢烤三个小时,下午一点出炉。
时间线没问题。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消息。
陈守拙的徒弟发了条微信,说早上八点送那二两缸底精华过来。
林晓回了个“好”,去前厅把桌椅擦了一遍。
八点十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骑着电动车到了门口,手里提着个布袋子,里面裹了三层报纸,最里面是个密封的玻璃罐。
“林老板,我师父让我跟您说,这罐子开了之后尽快用,别放超过三天。”
“知道了,替我谢谢陈师傅。”
小伙子走后,林晓把玻璃罐放进冰箱冷藏层,跟昨天那罐并排摆着。
两罐加起来大概有四两多,够用三次。
但他只有一次机会。
九点半,混合酒糟的颜色已经变得均匀了,凑近闻,五年糟的清甜和缸底精华的醇厚已经开始互相交织,但还没有完全到位。
他又等了二十分钟。
九点五十,他掀开保鲜膜,用筷子挑了一点放进嘴里。
到了。
两种糟的味道彻底融在一起,分不出先后,但层次还在。入口是甜,咽下去是醇,尾巴上带一点点回甘。
这个味道涂在鱼肉上,经过三小时低温烘烤……
他把鲈鱼从冰箱里拿出来,平铺在砧板上。
涂抹的手法是他这两天反复试出来的——不是简单地抹上去,而是顺着鱼肉的纹理,用手指把酒糟一点点按进肌理里。
每一寸鱼肉都要复盖到,但厚度不能超过两毫米,否则烤完之后糟味会盖过鱼味。
涂完之后,粗海盐封裹。
这一步他用的是之前验证过的方案:盐层厚度一厘米,均匀复盖鱼身,尾部稍薄,头部稍厚。
因为鱼头的肉比较紧实,需要更强的盐渗透来软化纤维。
烤箱预热到一百二十度。
鱼进烤箱的时间是十点零八分,他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数字,然后设了三个闹钟:十一点零八分翻面,十二点零八分降温到一百度,一点零八分出炉。
接下来三个小时,他没什么事做。
林晓靠在前厅的椅子上刷手机,看到张薇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一张周鹤鸣的近照,配文是“周三见”,下面一堆节目组的人在评论区刷“期待”。
他划走了。
十一点零八分,翻面。
盐壳已经结了一层硬壳,敲开的时候能听到清脆的声响,鱼皮那面朝上的部分颜色微微泛黄,酒糟的香气从裂缝里往外冒。
十二点,苏小鱼发消息过来。
“我翘课了,一点到。”
林晓回:“带瓶水,我这没饮料了。”
苏小鱼:“你开个饭店连饮料都不备?”
林晓:“懒得进货。”
苏小鱼:“……”
十二点零八分,降温到一百度。
烤箱里的温度计指针缓缓回落,鱼身上的盐壳已经完全硬化,变成了一个密封的外壳,把所有的水分和香气都锁在里面。
一点零八分。
闹钟响了。
林晓打开烤箱门,一股混合着海盐和酒糟的热气扑面而来。
他戴上隔热手套,把烤盘端出来放在操作台上。
盐壳的颜色变成了深棕色,表面有几道细小的裂纹。
他拿起小锤子,沿着裂纹轻轻敲了三下,盐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