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装着大约两百克的酒糟。
颜色比之前那碗更深,近乎琥珀,表面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
气味钻出的瞬间,林晓的呼吸为之一滞。
这与之前那碗五年糟截然不同。
那碗是温润绵密的甜。
而这一份的香气更沉,层次更深,底下压着一股近似老酱的醇厚,尾韵却又扬了起来,带着花果般的清香。
他用筷子尖沾了一点,置于舌上。
三秒后,林晓把保温桶盖上了。
“你回去帮我谢谢陈师傅。”
“陈师傅还说了句话——用不完别扔,拿来蘸馒头也行。”
灰夹克笑了笑,转身走了。
林晓锁上门,把保温桶放进冰箱,跟之前那碗并排摆好。
他站在冰箱前,脑中已在飞速盘算。
之前那碗五年糟,够涂两条鱼,烤箱里用掉了一条的量。
加之陈守拙补的这份缸底精华,总共够做三条鱼,还能剩一点。
三条鱼。
周三拍摄当天出一条,给评委和嘉宾品尝。
剩下两条的额度,必须用来做最终版本的配方测试。
今天是周日。
周二下午做拍摄用的那条。
中间还有周一一整天,可以再进行一轮完整的实验。
时间刚好。
林晓上楼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
系统面板挂在视野右上角,今天午市的情绪值收入已经结算。
总计入帐493点。
比昨天涨了将近一百点,主要贡献来自那个吃了酒糟拌黄瓜的王建国,一人就贡献了六十多点惊喜值。
林晓翻了翻系统商城,没看到特别想抽的东西,便先存着。
手机弹出一条微信,是苏小鱼发的。
“林老板,我拍的那段烤箱视频我没发,但我写了段文案存草稿里了,你看看行不行?等周三拍完我再发。”
下面附了一张截图,文案写着:“你见过一条鱼在烤箱里睡了24小时吗?65度恒温,不高不低,刚好是蛋白质变性的临界点。五年陈酿的酒糟封体,粗盐锁水,铸铁砂锅闷香。这不是烤鱼,这是一场漫长的告别——鱼肉在告别它曾经的形态。”
林晓回了一个字:“删。”
苏小鱼:“???哪里不好?”
“最后一句太矫情了。”
“那你给我想一句。”
“你就写:一条鱼,烤了24小时,好不好吃我不知道,反正我馋了一整天。”
苏小鱼沉默了三十秒。
“……你这也太糙了。”
“糙才真实。你那些粉丝天天看精致文案看腻了,偶尔来句大实话,转发率更高。”
苏小鱼没再回。
林晓放下手机,闹钟定在凌晨五点半,翻身睡了。
——
第二天清早,林晓五点四十到了后厨。
烤箱计时器归零,自动停机。
他戴上隔热手套,打开烤箱门,捧出那口铸铁砂锅。
砂锅外层的粗盐已经板结成块。
敲碎后,揭开锡纸的一瞬间,整个后厨的空气都变了。
这一条的香气,则是往四面八方弥漫,浓而不烈,仿佛走进了一间存放了几十年老酒的酒窖。
林晓拿起刀,沿着鱼身中线划下。
鱼肉的纹理清淅可见,每一丝肌肉纤维之间都渗透着淡褐色的酒糟汁液。
刀刃压下去的触感,既非软烂,也非紧实,而是一种弹性。
那阻力,象是切开一块上好的布丁。
他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这一口,林晓没有立刻咀嚼。
他静止了七八秒,才缓缓动了动。
鱼肉在口腔里几乎是自行崩解,无需牙齿施力。
每一丝纤维在分离的过程中,都在释放味道。
最先是鲜,纯粹的、没有一丝腥气的鲈鱼本味。
紧跟其后,是五年陈酿酒糟带来的甜与醇,两种味道交缠,交替浮现。
咽下喉咙。
大约十秒后,一股暖意从胃里回溯,酒糟的甜香竟重新在口中浮现。
仿佛那口鱼肉在胃里,二次新生。
他拿出评分本,在上面写下数字——
83。
从六十一到八十三,唯一的变量就是酒糟的年份。
但满分是一百。
还差十七分。
差在哪里?
林晓又切了一块,这次吃得更慢,一边咀嚼一边分析。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