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不长，走快点五分钟就到。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省城来的，一男一女，指名找他。
最近没得罪什么人。
到了民宿楼下，两个人正坐在大堂的竹椅上。
女的三十出头，短发，穿了件灰色亚麻外套，手边放着一个公文包。男的年纪差不多，戴副黑框眼镜，正低头翻手机。
两人坐姿笔挺，视线虽未交汇，但气场自成一派，那股审视与评估的意味，林晓一眼就看出来了——不是来旅游的。
“你是林晓？”女的先开口，声音干练。
“我是。你们找我什么事？”
女的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动作没有一丝多馀。
周若琳，省美食协会策划部，副主任。
林晓接过名片，指尖触到纸张的厚度，没急着说话。
男的这时抬头，推了推眼镜，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林老板，我姓方，方旭东，省台《味道》栏目组的编导。”
省台？
林晓把名片收好：“两位大老远跑过来，不会就为了跟我换张名片吧。”
周若琳没接他的话茬，直接说了来意。
省美食协会下个月要搞一个活动，叫“粤味新生代”，选十个四十岁以下的厨师做专题。省台的《味道》栏目全程跟拍，每个厨师一期，每期四十分钟。
“我们看过你在网上的一些视频，也跟几个业内的人打听过你。”周若琳把话说得很直接，“你最近在潮州学粥？”
林晓心里微微一动。
他来潮州学粥这事，没怎么对外讲过。老郑更不可能到处说。
“消息挺灵通的。”
“我们干这行的，该知道的都会知道。”周若琳没解释信息来源，“我们这次来，一是邀请你参加这个活动，二是想提前拍一些你在潮州学艺的素材。”
林晓没马上答应。
“你们那个活动，需要我做什么？”
“现场做一道菜，评委打分，观众投票。不是比赛，但有排名。”方旭东补了一句，“说白了，就是给你们年轻厨师一个露脸的机会，一个省级的舞台。”
林晓琢磨了一下。
露脸他不缺，店里的生意已经够忙了。但省台的节目，影响力确实不一样。
“我考虑考虑。”
周若琳点了下头，没有催促，显得很有耐心。
“行，不急。我们在潮州待两天，你什么时候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她站起来，拿起公文包，忽然停步。
“对了，林老板，我们还没吃午饭，这附近有什么推荐的吗？”
林晓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给你们煮碗粥？”
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不是抢老郑的活吗。
但话已经放出去了，收不回来。
周若琳和方旭东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有几分意外，但都没拒绝。
“行啊，正好尝尝你的手艺。”方旭东把手机翻转了一下，“我能拍吗？”
“先别拍，粥要是煮砸了多丢人。”
林晓回房间拿了米，跟民宿老板借了厨房。
民宿的厨房不大，灶台是家用燃气灶，火力比老郑家那个差不少。锅也不趁手，是个普通不锈钢汤锅。
条件有限，但粥还是那个粥。
他把米倒出来，一遍水淘净，沥干。加了几滴花生油，用指尖轻轻拌匀。
烧水的时候，他把今天从老郑那里拿的陈皮掰了一小块，放在砧板上备着。
虾米没有。
他翻了翻民宿厨房的调料架，找到一瓶鱼露。潮州本地的，牌子他没见过，打开闻了一下，咸鲜味很正。
没有虾米，就用鱼露吊出底味。
水开了。
他把火关到最小，静静看着锅里的水从剧烈翻滚，平息成只在锅底冒着细密气泡——虾眼水。
今天早上在老郑那里学的东西，还热乎着。
下米。
米粒如雪，缓缓沉入锅底，锅里一片安宁。
他把手背到身后，强迫自己压下那股属于厨师的、想要搅动的本能。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手又开始痒了。做了这么多年菜，手闲着比什么都难受。
四分钟的时候，他微调了一下火力，往上拧了一格。
五分钟，米粒膨胀，开始裂口。
六分钟，他拿起竹筷，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贴着锅壁稳稳地画了一圈。
这一圈，比早上画得更稳。
七分钟，汤底发白，米浆的香气开始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