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大海约的地方在二楼,一间不挂招牌的茶室。
门口摆着两盆兰草,推门进去,一股老白茶的味儿扑面而来。
林晓到的时候,廖大海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摆了一套功夫茶具,正往公道杯里出汤。
“来了?坐。”
林晓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拉开拉链,取出食盒。
“廖师傅,还热着,趁温度对先尝。”
廖大海没急着动,先掀开盖子闻了闻。
他的鼻子凑近食盒,停了大概三秒,又退回去。
“花雕用的几年的?”
“十五年陈。”
“绍兴的?”
“对,老周家的。”
廖大海不再多问,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
林晓坐在对面,没说话,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
廖大海含着那口汤,在口腔里细细品味,过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然后,他放下勺子,往椅背上一靠。
“你这个汤底,是分层煨的?”
林晓点头。
“鸡汤打底,猪骨汤收尾,中间换过一次火。”
“难怪。”廖大海指节敲了敲桌面,“汤体的厚度够了,层次也有,鲍鱼和花胶的胶质完全化进去了。这个火候,控得相当老练。”
“但是——”
林晓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嘴边。
“鱼翅。”
“鱼翅怎么了?”
“你用的什么翅?”
“金勾翅。”
廖大海摇头。
“金勾翅胶质重,适合浓汤厚味的路子。但你这坛佛跳墙,走的是醇而不腻的方向。翅的胶感,跟整体调性有点打架。”
林晓愣住了。
他试了三版,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温度曲线和火候控制上,鱼翅的选择从头到尾没变过。
这确实是他的盲区。
“那您觉得换什么合适?”
“牙拣翅。”廖大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翅针细,胶质轻,入汤之后不会抢味儿,反而能给汤体增加一层丝滑的口感。跟你这个底汤的风格,才是一路的。”
林晓脑中念头飞转。
牙拣翅……他做花胶鸡时用过,可从没想过放进佛跳墙。
“牙拣翅的发制时间跟金勾翅不一样,泡发到位至少多四个小时。”
“对,所以你的时间线得重新排。”
廖大海又舀了一勺汤,这回把里面的辽参夹起来咬了一口。
“辽参的火候刚好,再多半小时就烂了。你这个时间卡得很准。”
“鲍鱼呢?”
“三头的?”
“对。”
廖大海嚼着鲍鱼,片刻后才开口。
“鲍鱼没问题。溏心到位,咬下去有回弹,鲍汁的鲜味也渗进去了。这个单拿出来,能当一道独立的菜。”
整体评价不低。
但鱼翅的问题,确实是致命的。
“廖师傅,我再问您一个事。”
“说。”
“陈锦源师傅,吃佛跳墙的时候,最在意什么?”
廖大海放下勺子,看着他,笑了。
“你这小子,绕了半天,等的是这句话吧。”
林晓也没装。
“决赛评委里有陈师傅,我总得心里有个底。”
廖大海端起茶壶,给自己满上。
“老陈这个人,吃东西只认一条——主次分明。”
“什么意思?”
“佛跳墙食材多,十几二十种东西堆在一个坛子里,绝大多数厨师做出来都是一个毛病——糊。所有味道搅在一起,你分不出谁是谁。”
廖大海竖起一根手指。
“老陈最烦这个。他要求每样食材在汤里都保有自己的辨识度,但最终又要融在一起不突兀。”
“这不矛盾吗?”
“矛盾才考本事。”廖大海喝了口茶,“你刚才那坛汤我喝着,鲍鱼是鲍鱼的味儿,辽参是辽参的味儿,花胶化在汤里但还能感知到——这一点你已经做到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翅。”
“对。金勾翅的胶质太重,把周围的味道裹住了,在嘴里分不出层次。换牙拣翅,这个问题就解了。”
林晓心中了然。
第四版的调整方向清淅了:换翅,重排时间线,其他不动。
改动不大,但这种细节上的优化,往往决定了九十分和九十五分的差距。
“谢廖师傅。”
“谢什么,一碗汤的事。”廖大海往后一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