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张流程表从口袋里掏出来,铺在灶台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每个时间节点都已刻进脑子里,但他还是忍不住再确认一次。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许姐发的。
“我刚才在网上看到一个帖子,说钟一鸣明天下午要去比赛场地提前踩点,主办方给他开了绿灯。你要不要也去?”
林晓回了两个字:“不去。”
许姐又发来一条:“你就不怕他提前适应场地,占了便宜?”
“灶台又不长腿,踩不踩点都在那。”
许姐没再回。
林晓把手机丢到一边,打开系统面板,最后检查了一遍食材热力图的参数。
所有数据他都已烂熟于心,但系统界面上的一行小字,是他之前没注意到的。
“提示:佛跳墙最终成品评分受容器影响,建议使用传统酒坛,坛龄越长,吸附效果越好。”
林晓的动作顿住了。
容器。
他一直在纠结食材、火候、调味,却把容器这个变量给忽略了。
佛跳墙的“坛”,从来都不是摆设。
老坛经过多年使用,内壁会吸附大量油脂和香气分子,每一次炖煮都会释放微量的陈味,这是新坛子绝对做不到的。
钟一鸣家传三代,别的不说,光是那口坛子,可能就用了几十年。
林晓翻遍后厨,找出两个坛子。
一个是去年买的,一个是开店时从二手市场淘的。
去年那个太新,排除。
二手市场那个,他拿起来翻了翻底部,上面刻着一行小字:“丙寅年制”。
丙寅年,1986年。
快四十年了。
他把坛子洗干净,灌了半坛清水进去,凑近坛口闻了闻。
一股很淡的酒香和药材味。
说明这坛子以前确实炖过东西,而且炖的次数不少。
凑合能用。
但跟钟家那种代代相传的老坛比,差距肯定有。
林晓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
差距客观存在,从别的地方补回来就是。
他把坛子用热水烫了两遍,倒扣沥干,准备明天带去赛场。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晓被楼下的敲门声吵醒。
他趿拉着拖鞋下楼,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灰色夹克,手里提着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
林晓不认识他。
“你好,请问你是林晓吗?”
“我是。”
“我姓方,方志国。我是沉玉芳老师让我来的。”
林晓瞬间清醒了几分。
方志国把报纸包递过来:“沉老师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你用得上。”
林晓接过来,入手很沉。
他拆开报纸,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陶罐,通体暗红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但没有一处破损。
罐口用黄泥封着,泥上盖了一个模糊的印章。
“这是什么?”
方志国摇头:“沉老师没跟我说,只让我送到。她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借你用一次,比完了还我’。”
林晓捧着陶罐,一时没搞明白。
他把黄泥小心地抠开一点,凑近闻了闻。
一股浓烈至极的酒香扑面而来,冲得他往后退了半步。
酒。
而且是老酒。非常老。
他用手指沾了一点残留在封口处的液体,放进嘴里。
入口绵柔,没有任何辛辣,酒味在舌面上化开,象一层薄雾。
紧跟着,一股极其复杂的香气从喉底翻了上来——有花雕的糯米甜,有黄酒的焦糖底,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陈香。
林晓握着陶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这坛酒的年份,保守估计,二十年以上。
沉玉芳给他送了一坛老酒。
他立刻拨通方志国的电话:“方师傅,这坛酒到底多少年了?沉老师有没有说?”
方志国已经走到巷口,回头接起电话:“她没说年份。不过我在她家见过这个罐子,一直放在她书房的柜子顶上,至少十五年没动过。”
十五年没动过。
那酒本身的酿造年份,加之存储年份,少说也有二三十年。
林晓站在门口,拿着陶罐,脑子飞速旋转。
沉玉芳是评委。
比赛还没开始,她就给选手送东西?
这要是被人知道了,她的评委资格直接就没了。
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