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六章 沉玉芳:上一个,是三十年前的周明远!
    林晓没接话。

    姜汁放多了。

    这句话他听明白了,但他想确认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昨天腌花胶的时候,他放了大概半汤匙姜汁,比常规量少了三分之一。因为花胶本身腥味不重,他怕姜汁盖住花胶原本的胶质香。

    但沉玉芳说多了。

    “多了多少?”林晓问。

    沉玉芳没理他。

    她拿筷子夹起一条花胶丝,送进嘴里,慢慢嚼。

    嚼完之后,她又喝了一口汤。

    “你这道菜走的是清汤路子,对吧?”

    “对。”

    “清汤路子,所有食材的底味都会被高汤放大。你的高汤够鲜,鲜到连花胶上那一点点多馀的姜味都藏不住。”

    沉玉芳放下筷子。

    “换句话说,你高汤做得太好了,好到把花胶的遐疵给暴露了。”

    林晓愣住了。

    这话有意思。不是说花胶不行,是说高汤太好,衬得花胶那一点点姜味变得碍事了。

    孙建国在旁边搭腔:“沉老师,您这话说的,高汤好还成毛病了?”

    沉玉芳没搭理他。

    她继续往下吃。

    鲍鱼、海参、花菇、鸽蛋,每一层都吃了,每一层吃完都会配一口汤。

    整个过程没有再说话。

    林晓站在灶台后面,手里的擦手巾快被他拧出水了。

    方志远已经吃完了,把筷子整齐地搁在碗边,坐着没动。

    孙建国也吃完了,端着空盅在喝最后一口汤底。喝完之后,咂了咂嘴:“这汤,真舍不得剩。”

    又过了两分钟。

    沉玉芳终于把整盅菜吃完了。

    她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水。

    林晓心里在算。

    周明远说她上次吃了一口就走。这次她全部吃完了。

    全部吃完,应该不至于打零分。

    但他不敢问。

    方志远先开口了。

    “我说几句。”

    林晓点头。

    “你这道菜的结构我看明白了。干湿分离,从上到下,松茸走香,花胶走韧,鲍鱼走浓,海参走清,鸽蛋垫底走卤味,最后高汤串场。五层五个味型,但吃到嘴里不打架。”

    方志远顿了顿。

    “单从设计上讲,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一般人做佛跳墙,恨不得把所有食材一起炖,炖到天荒地老,靠时间把味道糊在一块。你反过来,把它们拆开了,各走各的路线,最后靠一锅汤收拢。”

    “思路不错,但有一个问题。”

    林晓竖着耳朵。

    “你松茸煎的时间再短半秒。”

    林晓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五秒,翻面,五秒。方志远是说四秒半就够了?

    “松茸出锅的时候边缘已经有焦黄了,这个焦香在单独吃的时候是加分项,但配上你那口高汤,焦味会抢汤的风头。你仔细想想,是不是每次吃完松茸再喝汤,汤的味道就淡了一瞬间?”

    林晓闭上嘴,在脑子里仿真了一下。

    还真是。

    刚才他自己试菜的时候就觉得哪里差了一点,但没找到原因。

    方志远一句话点到了。

    松茸的焦香太强,压了高汤的鲜。口腔里的味觉被焦香占了,再喝汤的时候就有了落差。

    “谢谢方老师。”林晓认真记下了。

    孙建国清了清嗓子:“轮到我了?”

    “孙老师您说。”

    “我没你们俩那么多讲究。我就说一个事——鸽蛋。”

    孙建国用手指点了点面前的空盅。

    “你卤鸽蛋的底料用了什么?”

    “八角、桂皮、香叶、老抽、冰糖,卤了四十分钟。”

    “少了一样东西。”

    林晓皱了下眉头。

    “白胡椒。”

    孙建国伸出一根手指。

    “鸽蛋放在最底下,是整道菜的地基。你上面四层味道都很足,到了最底下,鸽蛋就成了收尾。收尾那一口要么是点睛,要么是塌房。你这个鸽蛋卤得中规中矩,不差,但也不惊艳。加一点白胡椒进去,卤出来会有一股暗香,吃到最后一口,嘴里能回上来一阵暖意。收个漂亮的尾。”

    林晓把这条也记住了。

    三个人的意见,三个不同的方向。

    方志远说松茸,孙建国说鸽蛋,沉玉芳说花胶。

    但沉玉芳只说了花胶那一条,后面就再没开口了。

    林晓有点拿不准。

    这时候,沉玉芳站起来了。

    她把椅子推回桌下,拿起搁在一旁的布包,转身就往外走。

    林晓的呼吸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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